學達書庫 > 凌逍 > 喜面財神 | 上頁 下頁
七


  山雨欲來風滿樓。隨著步伐,手上託盤陶瓷碰碰撞撞,她頭皮可以很硬的,可以很硬很硬的……

  總經理辦公室硝煙彌漫,氣氛停滯。

  一聲咆炸傳來:「遲暮春!你還敢來?你害公司賠光本,董事會現在盯牢了!我不是出錢請你幫忙?你這神棍!不……畜生!」

  相較于曾總的激烈,遲暮春顯得慢條斯理。

  「我是畜生。一開始就告訴你,我是。」他懶洋洋地以手支額。「而你,身為營運部總經理,不靠自己努力振作,竟然相信一隻畜生的話。」

  「你,畜……」氣結,指頭抖著比他。

  「我不是提醒過,公司的風水即是人。人,用該用的人,就是用對風水。」他突然笑開:「你錯用我了。」

  「你——」

  「而董事會錯用的人,是你。」

  「你說董事會?我乾爹乾媽不會允許他們這麼說!」

  「斐悅。」遲暮春淡喚。

  「在。董事會共同協議書,請過目。」一張紙,十幾個人的簽名。

  「從今天起曾總您的職位正式革除。前些日子私下請曾總退位時,是給您面子,但您不接受,我們只好賞臉了。」

  「不可能、不可能……」曾總一把搶過,氣頭上不管紙張白底黑字的密密麻麻。「理由呢?總要給我理由吧!」

  「理由……」遲暮春語氣慵懶。「一位堂堂營運部總經理不能冷靜控制脾氣,仗著董事會關係私挪公款沉迷賠馬,逢迎巴結畜生。在公司財務拮据時,不但不能共體時艱,還迷信,迷信大肆裝潢辦公室的風水之說,這還需要理由麼?」

  李衰衰站在門口進退兩難。她記得清清楚楚,那時是遲暮春告訴曾總辦公室哪要修建哪要改變的,怎麼現在全反過來了?

  她瞪圓眼,恍然!這是個坑呀!曾總一開始就被賣了,還替人開心點鈔票——這只狐狸不知多早前就挖的坑啊!

  「裝潢辦公室是聽了你這只畜生的話!」眼睛瞪紙張瞪得暴凸。「媽的!你是下任總經理?」紙應聲撕裂成兩半。

  「比起您當初開的價碼,董事會能給的利益更多。」撫上未拆封的新椅,唇角微勾,淡淡出聲:「送客。」

  「曾總,請。」斐悅說。

  「遲暮春!你、你給我記著!還有你,走狗!」見她擋門,一揮手。

  嗚,要被打了,她閉上眼,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沒有。該打下來的,沒有?

  李衰衰左眼睜開,再緩緩睜開右眼,手上託盤瓷茶壺鏗鏘抖著,眼前曾總像尊雕像「叮咚」定格。

  斐悅眨眨眼,在曾總面前揮揮手,一揚聲:「遲先生,您點他叮咚穴?那會很尷尬的。」

  遲暮春眼神不暖不寒,不知何時拿出一尊極小木雕放置桌面。

  「喔……真像家了,那我請搬家公司來。噯,扛吧、扛吧!銅鑼灣!」斐悅像清楚遲暮春的暗示,手一揮,後頭趕至的保全隨他將曾總架走。

  李衰衰餘悸猶存,一顆心噗通噗通跳呀跳……那天得知曾總和公司的秘密,曾總後來仍持續拿錢賄賂她——

  基於良心,她沒拿。

  但,雖然曾總私挪公款不應該,可是商場鬥爭太血淋淋,人性的現實,在內心激起巨大波浪——紅色巨焰般的波浪:利字旁邊一把刀,很狠無情。恐怕在妖怪眼中,那把刀更是鋒利。它們沒有道德,吃人剝骨或許稀鬆平常。

  錢、錢、錢,這世上難道要的只是錢?

  利、利、利,這世上爭的難道全為利益?

  遲暮春作掉曾總也是為了利益?她感覺唇抿得越來越緊繃……

  「你覺得我很狠?」一聲清寒如玉石相擊,將她拉回現實。

  「不。」她深呼吸,念了幾次經文定心,才發現桌上有一尊木頭小神像,約略兩指寬高。

  「你表情上寫著。」兩人距離不近不遠,一股如暮春般溫暖的甘草淡香徐徐彌漫兩人之間,他拿起桌面上那尊小神像把玩。

  「遲先生。」她斂了斂神色,改口:「遲總經理是妖,太有風情雅致,怎樣都無所謂。但曾總有小孩,三個都還在上學,半年前他們失去母親,曾總也是那時才迷上賭博的。」辦公室裡流言多,她再鈍,也聽到了一些。是呀,賭博、賭博,害人匪淺。賭博害人靡爛,害人喪失理智,害人家破人亡。

  她慢慢昂起臉,現在才真正看清遲暮春的樣貌——冷冷的藍眸略長,挺直的鼻樑下是兩片薄唇,如泉墨發散縛身後,一絲一絲夾雜銀藍,不是褪色的白髮,而是如琉璃澈澈,搭上銀狐特有貴族似的沉靜。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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