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爺假小姐(25)_凌瓏

二十五

　　哇！真的是趕鴨子上架，等會兒只怕要出糗。這一輩子除了石宗劍，她還沒和第二個男人這樣接近呢。可是……可是為什麼她卻一點都不緊張？喔，不是不緊張，她現在的心情其實也是滿緊張的，不過是為跳舞，而不是那種對異性的防範。

　　「你全身肌肉別繃得那麼緊，放輕鬆。跳舞該是一件愉悅的事，這個舞步很簡單，你只要跟著我，後、前、左、右。」寶兒緊托著安東霖的背，用身體去帶動她的動作。

　　優美的音符隨著鋼琴聲在跳躍。寶玉對著舞池中緩緩搖擺的安東霖以及寶兒，心中升起了一種不知名的情愫，澀澀地，不是酸、不是甘，那種感覺真是讓人不知從何說起。

　　唉！

　　不知為什麼，安東霖和寶兒怎麼笑得那麼開心。他們在說什麼？這時候若是有順風耳就萬事OK了。

　　該死的是寶兒那酷帥的笑容，若不是知道她是女人，可能連他都會被她迷去。那安東霖呢？

　　一方面促使安東霖與寶兒往來熱絡，另一方面增加安東霖的工作量，刻意讓她與石宗劍保持距離。

　　「田氏糖產制服的設計工作，我要你交一份設計圖上來。」在辦公室裡，寶玉恢復老闆本色地說。

　　「這個……寶小姐，我沒聽錯吧？你剛才是說……」安東霖是真的不敢相信耳朵聽到了些什麼。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你要好好做。」寶玉並沒有重複剛才的交代，只是接著下去說。

　　「我開始學服裝設計還不到五個月，每回都只是紙上作業，從沒有實務經驗，你就突然交付給我這項重責大任，我恐怕無法勝任。」安東霖急欲推辭。媽呀，寶小姐也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別對自己沒信心，我看過你的設計圖，知道你有實力。」寶玉在這方面是專家，他可不是黑白講。

　　「但是……和高手過招，入選的一定還是寶小姐你，所以……」答案已經很明顯，安東霖不認為她的三腳貓功夫需要上場。

　　「這倒不一定，不同的設計師有不同的設計風格，也許這一回你會是出線的黑馬。」

　　「不可能啦。」安東霖不安地交互捏著手指頭，寶小姐沒發燒吧？

　　「你不去試，當然不可能。結果固然重要，但我認為過程所占的比重應該更高。記不記得我曾跟你說，如果你成功，沒有什麼話好講，因為別人在玩樂的時候，你卻在艱苦地奮鬥；如果你失敗了，也沒什麼好說的，因為你已盡了自己的能力。所以，我還是堅持要你交一份樣版過來。」

　　寶玉這一席話說得安東霖低下了頭。是的，誰讓她去和寶小姐爭了，因為預知結果，就等於放棄實習的機會，真的是愚蠢。

　　「我明白了，我會好好去做。」安東霖抬起頭，只要寶玉再多給她些肯定的眼神，她發誓，絕對全力以赴。

　　「這就對了，以後你會感激我這個伯樂的。」寶玉柔美地笑道。自信是各種企圖心的首要條件，在她身上已逐漸成形。

　　明亮的燈光下，安東霖伏在製圖桌上，左畫畫、右擦擦，神情很是專注。

　　「休息一下，現在是TEATIME。」

　　寶玉端了兩杯奶茶走進工作室。

　　「謝謝。」安東霖接過奶茶。盤子上放置著兩片奶酥餅乾，她分做兩半，三兩下便將之塞進口中。

　　「好大的嘴，好可怕的吃相，你千萬別告訴人家你是寶兒旗下的模特兒。」寶玉雖是搖著頭，但臉上表情絕不是責駡，反而有些欣賞，對，是欣賞那不加掩飾的純真。

　　「我是設計師。」安東霖還真是大言不慚。她輕輕啜了一口奶茶，又說：「你把我養胖了。」

　　「有什麼關係，事實上你又不胖。」寶玉微微舉起杯子。「更何況有個廣告不是說，好東西要和好朋友分享。」

　　「是。那你幫我看看這裡加一道白邊如何？」她拿著鉛筆，指著她的設計圖對寶玉問道。

　　「別問我，想盜用智慧財產權啊？」寶玉連看都沒看就推開了安東霖的設計圖。

　　「我才沒有這個意思。」安東霖放下鉛筆，離開製圖桌，背靠在窗邊專心地品嘗寶玉沖泡的奶茶。

　　「還說沒有，頻頻問我的意見，那樣和我設計的有什麼不同。」寶玉也端著奶茶走到窗臺邊。

　　「真是好心給雷親。我是想先知道你的設計概念及方向，我就避免與你走同一風格、樣式，免得……哎……被認為是同出一轍，反正我本來就是寶小姐一手教的嘛；但是，若變成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時候，你就欲哭無淚了。」安東霖的確是轉性了，這樣俏皮的話也開始脫口而出。

　　「喔？！口氣不小。不過，若真是這樣，我也只好認了。」寶玉看著安東霖的雙眼晶晶亮亮的，裡頭有的全是寶玉的影像。

　　「咦，怎麼這樣看人家，看得我寒毛直立，怪難為情的。」安東霖將杯子交還寶玉，繼續埋頭畫她的設計圖去。

　　「我還以為你忘了害羞為何物呢。」寶玉一邊說，一邊退出工作室，臨到門口還不忘交代：「早點睡，要不然明天要變貓熊了。」

　　「知道。你沒事就先去睡吧，杯子放著我來洗。」安東霖拿起彩色鉛筆準備要上色。

　　「夠了，管家婆。」寶玉笑駡道。

　　悄悄站在門牆邊，透過細細的門縫，寶玉盯視著安東霖。他抓不清楚自己的想法，這些日子以來，內心起伏的怪異情感是什麼他不想懂，不過整件事情簡單來說，只是安東霖進入了他的生命，但，居然是以一個「女人」的姿態；這也就是說，他是以一個男人來看她……

　　男人……多陌生的性別啊！

　　和石宗劍並肩走在中正紀念堂的廣場，冬季的冷風迎面吹來，照理來說怕冷的安東霖應該早凍得「皮皮ㄘㄨㄚ」，但適巧這兩天有暖流過境，天氣並不像前幾天那麼凜冽。

　　「今夜的星空好清明。」石宗劍忽然抬起頭。

　　安東霖也抬起頭來仰視著燦爛的星空。夜色是那麼深、那麼濃，黝黑地襯托出皎潔的星星以及柔美的月亮，那一顆顆晶瑩亮眼的光點，仿佛是會發光的寶石，令人不禁想伸手去摘取。

　　「還記不記得北斗七星在哪個方向？」石宗劍問道。

　　「忘了，來臺北之後，再沒機會追尋星星的蹤影。」和石宗劍看星星，那已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安東霖早不復記了。

　　「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發現，忽略掉許多原本圍繞在身邊唾手可得的美好事物。」石宗劍意有所指地望著安東霖。

　　「人經常都是這個樣子的，擁有時，不以為意；失去後，又來憑弔。所以我從中悟出一個道理，那就是——珍惜現在所有。」

　　和石宗劍重逢以來的這些日子，開始的幾天，她一度遲鈍地以為在風雨熙攘過後，一切終歸于平靜，自己馬上就能與他同回過往，攜手同心，共創美麗未來。然，幾次的會面交談之中，安東霖內心的「以為」正逐漸動搖，總在夜深時她捫心自問，竟發現不爭的事實是——景色變遷，人事早全非，破鏡怎能重圓？

　　「珍惜現在所有……說得好，東霖……」石宗劍突然伸出手牽起安東霖冷冷的小手。

　　「對不起。」安東霖立刻將手縮了回去。她對自己現在的生活很滿意，不願變化、不想破壞，她決定讓空間再回到沒有石宗劍的世界。

　　「我知道你還在怪我，東霖，以前是我不好，自你離開後，我一直後悔不已。我曾經試著要去找你，但是人海茫茫，讓我何處去尋？回到我身邊吧，我們會像從前一樣……」石宗劍像是在背一篇多情書。

　　「別說了，我從沒怪過你。」安東霖拒絕再聽。前幾次的約會，更讓她確定心中這個決定，任憑石宗劍如何牽扯，他們不會再在一起了。時光一去是永不復返，她明白。

　　其實，說起來她還要感謝他呢。若不是他遺棄她，她不可能與寶小姐相撞；若不是有寶小姐，她一輩子不會有機會看到窗外燦爛的藍天。她會是只井底之蛙，永遠守著它那一口井，以為天地只有那麼一丁點大。

　　「東霖，我需要你，我愛你啊！」石宗劍扳過安東霖的身子欲親吻她。

　　安東霖別過頭，垂下眼簾，反手推開石宗劍的手肘後再向前走了幾步。

　　「但是我已經不再愛你了。請你看清楚，我已經不再是那個穿著打扮土得有力，操著滿口臺灣國語的鄉下姑娘……」

　　「不！」石宗劍不肯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他走到安東霖身邊，又一把扳住了安東霖的雙肩。「別忘了我們仍是未婚夫妻，你看，這只定情戒我一直戴在手上。」石宗劍急於挽回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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