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爺假小姐(14)_凌瓏

十四

　　「你馬上進來。」寶玉說得簡短，但聽得出語氣相當不悅，看來這回代志大條了。

　　掛上電話，安東霖的心抽了一下，整個人微微在發抖。其實她也不曉得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可是她知道，絕不能再給寶小姐添麻煩是真的。

　　「寶小姐對你真是照顧得無微不至啊，才一會不見你，馬上就打電話來讓我們找呢。」毛蓉蓉抿著嘴淡淡笑道，那語氣聽來更像諷刺，像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利刃。

　　酸楚一笑，火速逃離毛蓉蓉所在的範圍。這間公司，她要怎麼才能繼續待下去？

　　不敢抬頭，一進寶玉辦公室，安東霖便像個受盡後母荼毒的小女孩一般，瑟縮地站在門邊動也不敢動。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過去，寶玉仍未開口。

　　室內很靜，靜得連牆壁上時鐘「滴答、滴答」的響聲都像樂章，有節奏地一聲一聲全敲進了安東霖的腦膜深處；此時，她的心跳更是隨著滴答聲而逐漸加快，撲通、撲通的，快得令她有些受不了，她決定先打破沉默。然，猛一抬頭就碰到了一雙炯然銳利的眼神，在寶玉嚴厲的審視下，她像是一下子被看穿，令她窘不堪言，這種懲罰更甚於斥責。

　　「你可以跟我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嗎？」寶玉終於指著攤在桌上的一份辭呈說話了。

　　安東霖牙齒咬著下唇肉，臉部表情十分僵硬。

　　「怎麼不說話？」寶玉的銳利眼光像一把刀，筆直地刺向安東霖。

　　「我很抱歉，寶小姐……這兩個月來，承蒙你多方照顧，我……」她似一個正在背書的孩童，背出她準備不下千百遍的說詞。

　　「OK，我不想聽你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我只要知道為什麼？」寶玉伸出手掌要安東霖停止。

　　「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過駑鈍，公司的節奏太明快，同仁間的反應也太過靈敏，這些……我實在跟不上。」安東霖想哭，好想哭，她只想趴在一個寬大而溫暖的肩膀，就像從前一樣。如果，她和石宗劍沒有來臺北，一切就會像從前一樣，她應該早嫁為人婦，或許懷了孩子，等待著做母親的喜悅，但是……一切都不再一樣了，現在的她，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可憐蟲。

　　「一派胡言。」寶玉一聽，心中為之不悅。節奏或反應的快慢干卿底事，他特地安排她在身邊，就是為了讓她遠離盲目是非；但，看安東霖這個樣，很可能是耳朵軟，聽見了什麼嚼舌根的話。

　　「不，我說的全是實話，像我這種沒見過什麼大場面的村姑，有機會能進寶兒服飾學習巳是對我的莫大恩典。然而，若繼續死皮賴臉，仗著寶小姐你的愛護待在這裡，只怕日後還要給你增添更多不必要的麻煩事。」安東霖豆大的淚珠已經湧出半顆。

　　果然，這只習慣躲在暗處的醜小鴨就是太過在乎旁人的眼光而無法活出自我。

　　「添不添麻煩是我該處理的事，你無需操心，而且，我要怕你給我添麻煩，當初根本不會讓你進寶兒。記不記得，我說要幫你爭回未婚夫的話，你若現在離開了寶兒，那也就與石宗劍劃上了永恆的不等號。」

　　和石宗劍永遠劃上不等號！？不！安東霖的淚水更加氾濫，眼看寶玉辦公室就將淹水了。

　　「如果你真是不甘心別人的異眼看待，那麼就拿出一點真本事來讓他們看看，讓他們曉得你安東霖可不是他們口中所說的那個樣。怎麼樣？我給你三十秒鐘考慮，如何？」寶玉當真數著牆上時鐘的秒針等候。

　　「我……寶小姐。」兩個月來，寶小姐待她真性真情，辭職這事，安東霖心中其實有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不願意。

　　這一刻，仿佛整個宇宙都停頓在他們無聲無息的對望裡。

　　「開始倒數計時，五四三二一。現在，我再問你一次，你是辭還不辭？留或不留？」寶玉雙手交叉緊抱在胸前。

　　「我……留！」她聲音輕弱得好似從天地的另一端飄傳過來。「可是……寶小姐……」安東霖欲言又止。像她這樣畏首畏尾的膽小鬼，其實寶小姐大可像其他同事一般一腳把她踢進冷宮，讓她不得翻身，可是她沒有；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給她鼓勵。她心中突然燃起好多暖暖的感動。

　　「沒有什麼可是了，我對你有信心，有朝一日，你一定能讓他們刮目相看的。」寶玉拍了拍安東霖的背要她打起精神。

　　「嗯。」她終於鼓起比螞蟻還小的勇氣點了點頭。

　　「為了加強你的自信心，讓你早日從不如人的陰影中抬起頭來，我已經再替你多排了幾個課程。」寶玉從桌上拿起一張專為安東霖量身設計的課表——美容保養課、服裝設計課、汽車駕駛課、自我表達課、英語會話課……

　　「這……」安東霖接過手。課程排得滿滿，從星期一至星期六，就連星期日也不得空閒，看得出寶玉欲在短時間達成目標的決心。

　　想必安東霖這塊未經琢磨的璞石，很快就會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了。

　　「這些訓練沒把你嚇壞吧？」

　　「有一點。」不僅僅只是一點，是很多點。這遠比她在學校念的書還讓她頭昏。

　　「古人有句話說：要怎麼收穫先要怎麼栽，為了讓你能在明年的服裝秀中出場，你必須要加油。」

　　「服裝秀？寶小姐，你是說……要培養我成為走伸展台的模特兒？」安東霖一驚，眉中不見喜色。

　　「沒錯。」寶玉拉開衣櫃的門，將安東霖推往鏡子前面。「讓我們歡迎寶兒服飾的新秀——安東霖。」

　　「不！寶小姐。」安東霖轉身逃離鏡面。「我害怕讓人家盯著瞧。」

　　「凡事總有第一次，一回生、兩回熟，你慢慢就會習慣了。就像要你天天面對鏡子做表情這件事，習慣成自然，不是嗎？」

　　安東霖不是頂情願地點了一下頭，但旋即又搖起頭來。

　　「其實還是不一樣的；面對鏡子，只有我一個人看到，可是面對大眾，卻是有好多好多人在看。」

　　「好了，你不用再擔心了，這一路我會陪著你走下去，無論好壞，我都會和你一起承受。樂觀點，就是天塌下來，也還有高個子撐著。」寶玉拍拍安東霖的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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