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爺假小姐(13)_凌瓏

十三

　　才不過幾句話，卻打得安東霖頭暈目眩；她站在水漬以及馬克杯殘骸處呆立了幾分鐘，該不該幫忙收拾？這個問題她不斷問自己，直到……

　　「安小姐，麻煩你先出來，讓我把裡頭整理一下。」小妹拿著掃把、畚箕及拖把出現。

　　「我……」安東霖想說的是「我來幫你」，可是，這後頭的話卻卡在喉嚨說不出。

　　小妹看了看安東霖手中抱著的透明茶壺，以為她要說的是「我還沒倒水」，因此——「茶壺交給我吧，寶小姐要的熱水，等一下我幫你送進去。」

　　「我……」經小妹這一提，安東霖這才想到要裝熱水的事。「不好意思再麻煩你了，我馬上倒完就離開。」

　　「隨便你，反正這種替寶小姐倒茶水的工作，以前也是我在做的。」這是將安東霖喻為小妹嗎？

　　才回到辦公室為寶玉添好杯中茶水，安東霖回到自己的座位時兩眼呆滯，傻愣愣的，渾身一動也不動，心頭亂槽槽地好想哭。

　　到寶兒服飾上班，算算時間，早過了兩個月；在這半大不小的公司裡，除了寶小姐，壓根沒有幾個人搭理過她。遲鈍愚蠢如她，也能感覺到她們在排斥她，因此平時除了去倒茶水、上洗手間，她絕對是寸步不離寶玉的辦公室。誰知……那些虛裝出來的客套，讓她好生難過，整顆心像擰在一塊。她知道她是土、是銼、是笨……但她願意學。這些日子以來，寶小姐都說她有進步了，為什麼她們仍不願意正視、接納她？

　　「怎麼了？才去倒個水，臉色怎麼變得這樣難看，有人欺負你？」見安東霖一副發呆模樣，連寶玉起身站在她眼前，她都視若無睹。

　　「啊？寶小姐。」寶小姐什麼時候出現在她面前的？

　　「你啊你，七魂六魄都不曉得飛去哪了。在想什麼？」

　　「沒有。」這是她的問題，她不想凡事都麻煩寶小姐。

　　「沒有？別想隱瞞我，老實說。你的表情是藏不住心事的。」

　　「我……我剛才……」安東霖難逃寶玉眼帶鋒芒的眼神，只能一五一十地細說在茶水間內發生的事。不過，她不是那種愛饒舌的人，當然自動省略了她們對她表露異樣眼光的事。

　　「傻女孩就是傻女孩，這點小事就讓你愁眉不展了。」寶玉搖搖頭，走出辦公室，打開會客廳裡放茶具的櫥櫃。「拿去，這裡頭就有現成的杯子了，你挑一個給毛蓉蓉送去吧。」

　　「不用了，我下班後去買一個行了。」安東霖直搖手。

　　「何必多此一舉，拿去，拿去，反正我用不著。而且國父不是說嗎，物盡其用。」嘖，連國父都出來了。

　　「好吧。」安東霖在陰霾的表情裡展露出一小抹驕陽。寶小姐真是上天派來給她的救世主。

　　「毛小姐去化粧室了。」聽得在櫃檯幫忙接聽電話的小妹這樣說，捧著新杯子前來賠禮的安東霖，第一反應就是馬上移師前往化粧室門口守候，卻不巧聽見……

　　「氣死人了，真是把我氣死了！」毛蓉蓉在化粧室內，拿了一塊濕毛巾覆在剛被熱水潑到的左右腿上。

　　「怎麼回事，在裡面就聽到你咒東罵西的，幹嘛氣呼呼的？」正巧葉麗茱從廁所中出來，做了第一個現成聽眾。

　　「還怎麼回事呢？就是那個鄉下佬嘛。沒事突然在茶水間叫我，害得我嚇了一大跳，不但砸碎了自個的杯子，下半身都讓熱水給濺濕了。」毛蓉蓉急著告狀。

　　「哎喲，真是不小心，你除了弄濕衣裙，沒受傷吧？」葉麗茱洗洗手，也看看正在沖毛巾的毛蓉蓉。

　　「還好，我福大命大，經常燒香禮佛，佛祖有保佑，要不，沒被茶水燙傷也讓玻璃給刺傷了。」毛蓉蓉翻了一個大白眼。

　　「還好。既然沒事，就當是虛驚一場，晚上陪你上行天宮收收驚嘍。」葉麗茱從牆上抽了兩張擦手紙下來。

　　「哼！真不曉得寶小姐是怎麼想的，你看看那個鄉巴佬，穿著打扮真是土得可以，現在居然還讓她穿上我們公司設計出品的服飾。唉，像我，本來還一直以能穿著寶兒服飾為榮呢；可是現在一想到與她穿得是同一套，馬上就好似有一桶冰水從我頭上澆下，淋得我寒顫不止。」毛蓉蓉還配合地打了一個寒顫以證實她所言。

　　「噓！小聲點，你也不怕隔牆有耳，要是不小心給安東霖聽到，一狀告到寶小姐哪兒，我反而要受你連累，記在黑名單上了。」葉麗茱馬上比了個輕聲細語的手勢在嘴前。

　　「誰怕誰！最好她有那個膽量。你沒看到她平時那個縮頭縮尾的樣子，我要是寶小姐，早讓她捲舖蓋回家吃自己了。不過她的臉皮也頂厚的，十項全不能，卻能仗著有寶小姐的維護留在寶兒，唉，我要是她，也懂自知之明，羞得早請辭了。」毛蓉蓉嘟起的一張小嘴，高得可以掛上幾斤豬肉了。

　　「就可惜你誰也不是。」葉麗茱拉開化粧室的門。

　　一向遲鈍的安東霖，此時卻靈巧地在葉麗茱拉開門的刹那閃到旁邊的太平梯去。

　　「所以我才氣啊！」毛蓉蓉跺了一腳。

　　聽見兩人對話後的安東霖，心情當場跌落穀底，降至零度。

　　第二天下午，寶玉才剛進辦公室。

　　「嘩嘩嘩嘩。」毛蓉蓉桌上的分機響起。

　　「蓉蓉嗎？」寶玉急急叫道。

　　「是。」

　　「有沒有看見安小姐？」

　　「嗯？有，她正好朝我這兒走來。」毛蓉蓉出聲叫著應該是剛從洗手間出來的安東霖。

　　「我是安東霖。」她接起電話，語調中含著絲絲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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