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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他沒睡,猛然抓住為他蓋被的手——那是他曾經心疼撫摸過無數次的手,如今撫來,依然是那麼細嫩、靈巧。

  她悸動地將手抽回,刻意避開那歲月佈滿痕跡、卻依然俊挺的臉龐——

  「山裡夜涼。」

  被子裡有她深情的溫柔,那是他所熟悉的。「山裡的夜色,美得令人陶醉;當我望著璀燦的星空時,好像所有繁雜、惱人的憂愁都可以盡情拋給天上的星子,使我的心靈變得清淨、悠然。好令人感動的星夜啊!是因為這樣,才讓你不願下山的嗎?」

  「是因為那群需要人照顧的孤苦無依的孩子們!我是他們的全部,失去了我,他們什麼都沒有了。」周琳瑤感傷中有著滿足。「我喜歡他們天真無邪的笑容,無憂無慮、活潑可愛地滿山遍野的嬉戲。在這兒的日子雖然平凡、單純,但卻很令我滿足,滿足這與世無爭的純真與安詳。」

  「平凡似乎真成了人們最奢侈的享受。」慕容仇自嘲一笑,感歎地說:「你是被這片山林所感動,被這群天真孩童的笑容所感動,但——這些卻奪走了你對我的愛:怨不得誰的,是我不懂得珍惜,是我將你給了他們,但——我現在真的沒有權利再要回來了嗎?」

  「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是應該屬於誰的,好比這片山林、這群孩子,還有——感情,也許你曾經擁有過,但這又能代表什麼?」

  這對慕容仇是種殘酷的刺痛。「我不信你不再愛我了!我不信……沒錯,或許有很多東西,它都只是過眼雲煙,但我相信感情卻是永遠的。也許你可以說你不再愛我,但你卻不能否認,再也沒有別的男人可以代替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感情它不是個東西,不是說拋棄就可以拋棄的。」

  星空無語,她亦無語;抹去心頭的戚然與惆悵,她故作舒暢展笑,仰望星空。「看,滿天的星光,多漂亮!天氣好的時候,就可以欣賞到這麼美麗的夜景。」

  「我們的愛情,也曾經像天上的星光那般璀璨美麗,不是嗎?」他深情凝望她。「如果你願意,我會每天陪著你看星星的。」

  周琳瑤淡然一笑,似乎那是個遙不可及的夢。

  「你真的不願再接受我的愛嗎?你知道的,我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行為放浪的慕容仇了!你一直希望我重新做人,如今我辦到了,但是你卻不願再回到我的身邊,這教我情何以堪?琳瑤,如果我這些年來的努力一點都挽回不了你的心,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曾經,她痛恨與他過著提心吊膽的漂泊日子,她是那麼渴望、那麼期盼他能給她一個安定、溫暖的家,哪怕只是個簡陋的小窩,她都心滿意足。

  現在,她盼到了他努力為她營建的城堡,裡面有溫情、安全而幸福,什麼都具備了,就只等著女主人與他分享這曾經是他們共築的夢幻。

  是啊!美夢是成真了,但——

  「我已經愛上了這裡,愛上了這群孩童,在這裡,我可以坦然面對自我,我怕若再回到那虛偽的都市叢林,我會——再次迷失自己!」

  「不,你不用再害怕什麼了,你不用怕會再過著送我出門後。還要擔心可能將永遠見不到我的恐懼日子;你也不用再怕電話響起時,可能是警察局或醫院打來的電話;你更不用怕得隨時護著兩個孩子,面對仇家找上門的驚恐騷擾;現在你什麼都不用怕了……」慕容仇恨不得能給她所有她想要的保證。

  「那今天你又是為什麼上山的?你身上的傷又是怎麼來的?」周琳瑤禁不住掩面飲泣;昔日飽受的恐懼,又再次無情侵襲她原本平靜的心。

  她不再那麼堅強得可以承受任何的恐懼,她脆弱得再也承受不起任何驚嚇。

  然而,慕容仇卻挑起她恐懼、驚嚇的心,難道她真的擺脫不了捉弄人的命運嗎?

  「你知道嗎?那段整天活在驚懼害怕的日子裡,我在期盼什麼?」周琳瑤潸然垂淚。「我期盼在明日的陽光裡能見到你,期盼你能陪著我看朝陽緩緩升起,至少——至少那就表示我又多了一天擁有你的日子。」

  慕容仇愧疚得說不出半句話來。是的,這份愧疚是他終生無法補償的。

  流星劃過蒼穹,倏然縱逝——

  「我許了個願。」慕容仇平靜地說。

  她怔愕地看他。

  「如果可以,我願意付出我的所有,只求天天陪你看升起的朝陽。」

  那份堅決,就如同二十年前的她,為了與他廝守一生而不顧一切地隨他浪跡天涯。現在,他能感受到她當時作這決定時所產生的堅毅與傻勁。

  星光漸稀,東方泛白——

  「朝陽快出來了。」許久,她不曾如此期盼朝陽的升起。

  此刻,她好想偎進他懷裡,但她卻深怕會再次陷入無法自拔的深情裡。

  這是一份她毫無把握、不敢再去碰觸的感情……

  想要謀殺她父親,又是她父親最親近的人究竟是誰?這幾天來,慕容慈企圖找出要殺害她父親的幕後黑手,卻無奈得遍尋不著任何的蛛絲馬跡;除了彭廷倫顯得特別忙碌及神秘外,她父親在公司裡的幾名貼身親信,並沒有什麼不尋常的行為。

  是彭廷倫嗎?不!他始終是那麼忠誠地為公司付出他的心血及才智,而且,她相信他對她的深情是不容置疑的;他們的愛,足以讓他順理成章地成為青龍企業的繼承人,他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

  還是她爹地那些「拜把」兄弟?不!這更是她連想都不敢想的假設;那些叔伯誰不是從小將她疼進心窩裡?要真對她父親有所不軌的話,這樁謀殺案早就該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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