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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我的家、我的畫室,也等於是我的教堂,只對最特別的朋友開放,我只想讓你一個人來。」仁濤含情脈脈地揭示了他的願望。

  仁濤的家在頂樓,屋內的破舊程度跟屋外差不多,用很便宜的租金租的。不大的坪數隔出小小的廚房和浴室,剩下的部分是客廳也是臥房,只有一個衣櫥和一張單人床墊貼牆而放,到處堆滿了畫作跟繪畫用品,只剩一點行走的空間。

  仁濤的薪水幾乎都買了繪畫用品,從高中開始,即風雨無阻天天跑到晨間的批發市場去畫人。

  「起先那些小販都當我是神經病,後來習慣了我的存在,又看我滿順眼的,都會主動跟我打招呼,有時候還會送我蔬菜、水果、豬肉什麼的。」仁濤笑著告訴貝嘉。

  貝嘉還在觀賞仁濤的畫,雙膝跪在地上,整個人幾乎埋進晝堆,而且全神貫注,根本沒聽見仁濤在說什麼。

  仁濤不但畫得多,更畫得好,好到讓貝嘉非常非常驚訝。

  從工作上根本看不出仁濤的繪畫實力。他負責的是月刊的版面編輯,只涉及設計及配置上的問題,無從展現他最傲人的才華。他的繪畫主題雖然都是「人」,卻各具姿態、各有神韻,把人畫活也畫透了。

  仁濤的才華今貝嘉深深佩服,置身於仁濤的畫作之間,她確實感受到一分神聖的氣氛,難怪仁濤把這兒比喻成他的教堂。

  「你這麼用功,一定有什麼遠大的目標吧?」看完全部的畫作之後,貝嘉刮目相看地問仁濤。

  「遠不遠大視在還無法斷定,不過,我一直很希望能當個專業畫家。」

  專業畫家?貝嘉想起許多專業畫家在成名前所承受的種種辛苦,不確定該鼓勵仁濤勇往直前,還是該勸他打消念頭。

  「兩個月前我把幾張作品寄給美國的一家藝術基金會,向他們申請贊助,昨天回音來了。」仁濤接著說,然後把一張電腦打字的英文信交給貝嘉看。

  「我看不懂英文。」貝嘉搖了搖頭。

  仁濤又拿回信,並耐心地為貝嘉解釋信中大意。他說,那家基金會經過嚴格的審核,認為他很有潛力,很值得培養,決定每年贊助他一筆生活費,讓他免除後顧之憂地專心創作;但是,為期只有五年,如果五年後他仍末得到國際畫壇的認同,就停止贊助。

  「你會成功的,不需要五年你就會成功的。」既然仁濤的生活沒有問題,貝嘉便了無忌憚地鼓勵他。

  貝嘉的鼓勵讓仁濤露出了笑容。

  「我也認為我會成功。明天我就去辦簽證,下個月就要在美國展開新生活。」

  「這麼快?」貝嘉衝口而出,對即將到來的離別感到依依不捨。

  貝嘉的依依不捨讓仁濤欣喜,他動情地握住貝嘉的手,大聲的說出今天帶她來此的用意:

  「跟我去,跟我一起去,讓我們一起創作、一起奮鬥,做一對看遍世界、浪跡天涯的神仙伴侶。」

  「我、我不行。」貝嘉縮回了手,對仁濤的要求感到錯愕。

  「為什麼?」仁濤十分失望,匆促間只找到一個原因。「你是怕吃苦嗎?你放心,那筆生活費還滿多的,絕對夠養活兩個人。」

  「你太小看我了,如果我想去,就算天天喝西北風我也會去。」貝嘉正色聲明。

  「你是說——」仁濤問不下去地停了口,怕答案正如自己所懷疑的。

  「我很喜歡你,可是,喜歡不是愛。」雖然有點殘忍,但當斷即要斷,不斷必亂,貝嘉還是證實了仁濤的懷疑。

  儘管貝嘉的用詞很溫和,仁濤還是受到了打擊。

  「我明白了,我太一廂情願,我認為把你擺進我的人生是很自然、很完美的事,卻沒想到你並不接受。」仁濤沮喪地垂下目光,沮喪地蹲下,彷佛頓時間失去了全身的力量。

  「別這樣,你這個樣子讓我覺得我很壞。」貝嘉差點要軟下心腸,答應跟仁濤走了。

  「不,別自責,你有權拒絕。」仁濤畢竟是昂藏七尺之軀,是個男子漢,很快就撐起精神,勇敢接受了失敗。

  「我們可以永遠當好朋友嗎?」仁濤恢復了平靜。

  「我們已經是了。」貝嘉說。

  「你可以讓我抱一下嗎?」仁濤又恢復嘻皮笑臉。

  貝嘉放心了,她走向仁濤,讓仁濤展臂擁抱她。

  仁濤真想永遠抱著貝嘉,可是他必須鬆開她,鬆開之前,他故作頑皮地問:

  「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他得到的回答是被用力踩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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