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酈潔 > 我的老婆不是她 | 上頁 下頁
三十五


  揮之不去的疑惑直困擾著我,神色有異地陷入冥想中,我滿懷不解,好奇地猜測著它帶我來此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這個念頭一浮現,那反動派突兀的力量又想把我拉進去;我抗拒著,急急伸出手想推開擋在前方的大門,因為我若不是這麼做,那我整個人一定會撞上那扇厚實的大門,雖然我想不起任何事,不過這點小常識我還懂,

  異常霸道的力量並不妥協。仍執著地想把我拉進房裡。

  一個猛拉,我來不及踩煞車,眼看著我就快要跟那扇大門打KISS了──

  我識命地閉上眼睛,準備承受隨即而來的一反動派椎心之痛;等倏了許久,我所預期的疼痛感並沒有如願地降臨時,濃濃的疑惑驅使我睜開雙眼,接著,我瞧見一幕令我驚訝的畫面。

  眼前的景物不再是一扇掛有「三〇二」門牌的乳白色房門,而是房門後頭,一間和門扉同樣色調的單人病房;小小的單人床就擺在窗子附近,床頭的右側處有張面積不是很大的小茶几,茶几上放有一盤削好的水梨,以及一束香氣濃郁的鮮紅玫瑰。

  一抹嬌小柔弱的身影正無助地躺在病床上,是個相貌極為可愛的女孩,年紀不大,頂多十七、八歲;一個正值花樣年華的小女孩,怎麼會被病魔給擄獲?布於頰上的病態舉目可見,就猶如是一株即將凋謝的水仙花一般,女孩的生命力正緩緩地流逝,恐怕隨時都會有離開人世的可能。

  女孩的纖細勾起我心底最深處的憐惜,踱步來到床前,我滿懷不舍地伸出手想撫摸她削瘦的面頰,一個落空,我訝異地發現,我的手居然穿透了她。

  無限的驚駭使我縮回了手,帶著濃濃的懼意,我低頭望著自己的身子──天啊!我的身體竟然是透明的!難以置信地,我再次伸手想碰觸其它東西,結果如我所想像的一樣,我真的抓不住它們!

  腦中思緒全亂成一團,慌亂中,我把視線撇向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帶著病色的容顏清晰地跌映入眼底,剎那間,我瞧清女孩甜美的臉孔,不斷從心底湧現的熟悉感引來我不少訝色,宛如就像是滂沱大雨中的雷電般,一抹說不出口的詭序情愫倏然打在心坎上,我好像在一瞬間想起什麼似的,還未來得及捉牢它,仿佛像是一陣突然興起的狂風擾亂我心底的平和後,悄然離去,不留一絲雲彩。

  「你是誰?」躺在病床上的她並不知曉我的存在,更不能回答我的問題,我就好像是自言自語般,一個人獨自對著冷冷的空氣喃喃自語著:「是你引我來的嗎?應該是吧!不然為什麼我只出現在你的病房裡,而不到其它地方去呢?」我微微一笑,先前的慌亂與困惑在見著她的人之後,已平息在一抹熟悉的情愫裡。

  我移動雙腳,更加靠近她,立於床前,女孩的雙眸緊閉著,完全沒有一絲更醒的跡象;乍看之下,我以為她熟睡了,正與周公廝殺得厲害,但其實不然,她不是熟睡,而是陷入昏迷狀態中,無法靠自己的意識清過來。而後我發現,在女孩的床沿周遭皆擺滿了現代科學的精密儀器,女孩並不健康,她的生命全靠這些現代化的樂療設備才能得以繼續存活下來。

  沒錯!躺在病床上的女孩是個植物人。

  這項事實讓我倒的抽口涼氣,如此一個妙齡少女,又怎麼會淪落到得依賴這些儀器才能夠生存的下場?她的遭遇令我深感同情,心疼憐惜的視線從女孩的身上飄移至掛在床尾欄杆上的病歷表,上頭寫著「黃棱媛」三個字。

  黃棱媛──黃棱媛──這是她的名字嗎?心中一抹熟悉感更加濃烈,空白的迷霧被這個熟悉的名字劃開,漸漸地,我好像憶起些什麼──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病房門被輕輕地推開,突如其來的聲響打斷了我招聘不容易才整理出來的一點頭緒,順勢也把我的希望之火澆熄了。

  我轉身面對來水,走進房來的是一個年齡大約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雖然無情的歲月會在她臉上留下不少痕跡,不過從她的輪廊看來,婦人在二八年華的少女時代,也稱得上是一個頗有姿色的美人兒。

  婦人來到床邊,愁然悵色像午後的烏雲直罩於眉間,她看起來好憂傷,清澈的雙眸裡滿是無限哀痛,柔弱不堪的身子骨單薄極了,仿佛風一動,那婦人就會被風吹走的感覺。「小媛,媽媽來看你了。」婦人的聲音有些哽咽。

  媽媽?她是黃棱媛的母親嗎?

  我走上前,好奇的視線在她們之間來回地遊移著,仔細一看──沒錯!媽媽人秀麗的輪廊是有點黃棱媛的影子,她們果真是母女關係。

  尾隨婦人身後進來的是一名與黃棱媛差不多歲數的帥氣少女,少女頂著一頭長度稍微過耳的「赫本」頭,手執一束被綠意圍繞的鵝黃色向日葵──我猜,它們應該是黃棱媛最鍾愛的花朵──來到床沿前,一臉哀悉地對著病床上原黃棱媛說:「棱媛,我帶了你最喜歡的向日葵──」

  少女把手中的花束擺在黃棱媛的粉頰旁,輕問:「像耀眼太陽一樣充滿生命力的向日葵,是我祝你早日康復的禮物喔!」

  婦人哽咽,急急抓起一旁插滿紅玫瑰的花瓶,胡亂找個藉口說:「這玫瑰──這玫瑰有點謝了,我去把它換舊,改插你帶過來的向日葵;小綠,麻煩你陪一下我們家的小媛,我馬上就回來。」語聲未歇,婦人拾起病床上的花束,不等謝小綠答話便匆匆奔出「三〇二」的房門外。

  婦人怪異的舉動引來我不少的好奇,花瓶中的玫瑰不是還綻放著嬌豔的風采,為什麼婦人要說玫瑰已經凋謝了呢?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突然興起一股想跟隨婦人離去、一探其中秘密的衝動,但謝小綠──不知是什麼原因,一抹很奇怪的聲音告訴我,少女的名字就叫做謝小綠──接下來的一番話緊緊拉住我即將跨門而出的動作,臉色微愕地停下腳步,我一個轉身,聆聽著房內的聲音。

  「你知道嗎?小媛,楚楚──」謝小綠的眼中開始泛起些水氣。「楚楚失蹤了──」說著說著,謝小綠的跟眶中溢出了點點淚珠。

  楚?好耳熟的名字!可是我想不起她,這個楚楚到底是我的誰呢?為什麼她會讓我覺得熟悉?為什麼我會對楚楚生出一種似曾相識的奇異情愫?目光與床洞邊的謝小綠相對,謝小綠那雙明亮的眸子使我陡然一震,眼中含著淚水的謝小綠好像讓我想起些什麼。

  望著謝小綠拭去淚水時的堅強模樣,我心有不舍,想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無奈身為靈體的我觸摸不到她的人,失望之餘,我靜靜地坐在謝小綠身旁,與黃棱媛一齊傾聽著她近日來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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