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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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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為了報你大哥的恩?用你的大半輩子?」聲音中夾雜些許冷然、些許頹喪。 「今日之我,全拜大哥所賜——」她見他面色古怪,止住了口。袁長桑與她有兄妹之名、師徒之實。雖然袁長桑從未言明,但她深知,大哥願將畢生醫術傾囊相授,為的就是換取她的恩情,這份恩情將跟著她,直到她替他尋回他日思夜想的未婚妻。 他淡聲道:「外頭傳言果然不假,方世凱兄妹真真是兄妹情深哪。」 荀非輕輕解開環在他腰間的玉臂,翻身下馬。 「下來吧,咱們讓烏騅馬喘口氣。」他伸手助她下馬。 荀非似對大哥有著莫名敵意?聽那語氣和神情,幾乎要讓她誤解成他對她有情,但荀非的伊人明明在京城等著他啊。 想到這,她心頭頗不是滋味。她惻然看著他前去尋路的背影,悄聲道:「你要願意,就陪我一塊兒尋李玦,尋一輩子,便是在一起一輩子。」 荀非眼皮一顫,回過身凝視她,俊眸灼灼瞧進她的眼瞳。墨成寧大駭,沒料到自己脫口而出的細聲話語居然給他聽了去,原本略帶怨懟的面容瞬時脹紅,支支吾吾起來—— 「別……別聽我胡言亂語,我只是想……荀公子足智多謀,找到李塊的機會大些。」她在心中叫苦,只盼能抹去他前一刻的記憶。 「這是你的心底話?」他緩緩走向她,唇畔帶笑,明知他倆之間不該存有情分,卻仍是無法抑遏地希望她對他有意。 「是……但你有石小姐……」她咕噥,向後退了幾步。 「石小姐?你知道石小姐的事?余平這傢伙……」 「不是余平,是我自己聽到的。」墨成寧輕歎,向他坦承她那日確實「不經意」偷聽了他們的談話。 荀非神色複雜地看著她,眼中盡是不甘、憐惜,還有一絲倉惶。 良久,他始開口:「我不認識那位石家千金,或者該說,我曾在去年的諸子宴上見過,印象卻不深。」 她雙眸一眨,抬眼看向他。 「石家需要一個將來足以和楊烈抗衡的勢力,荀家需要石家安置在楊烈府邸的細作,各取所需罷了。」 墨成寧咦了一聲。荀家人不是最鄙夷有目的的婚姻嗎?原來,仇恨能夠使人拋卻原則?況且楊烈若死,荀府雖可無事,但那細作卻脫不了干係,就這麼平白被犧牲……她蹙起秀眉,暗自揣摩說書人故事中那些人物的心境。 她歎了口氣。罷了,他的世界對她來說實在太難理解。 「那細作是要……」 「那細作是楊烈寵妾,楊烈權高疑心卻重,食物有人試毒,身周有大內高手,只能靠她哄楊烈食糕點時下手。」提到楊烈時,荀非眼裡有一瞬的陰鷙。 「你們要她下毒?」 荀非知她對毒物也有些微研究,想是被引起了好奇心,遂誠實答道:「是。咱們準備要她下血牡丹。」 墨成寧倒抽一口氣。血牡丹無色無味,一入人體即不易排出,待累積到一定量,身子便會每況愈下,但若及時救治,幾乎能藥到病除;但若把它當尋常慢性疾病,時日一久,便會毒性發作,吐血至渾身無力而亡。血牡丹症因好發于初夏牡丹盛開時,因而得名。 身為醫者,她認為這死法極殘忍,但轉念想到苟文解夫婦的遭遇,又覺這事不容她置喙。 「難道沒有既不用娶石小姐,又能達成目的的方法?」她近乎喃語。 荀非定定看著她,腦中轉過無數個念頭,半晌,才沉聲道:「曾經有。」 那就是說現在行不通啦,她扼腕地想,微一沉吟,卻覺荀非話中有話。 「先前那方法是否會傷及荀公子至親之人?」 「算是吧。」他溫言笑道。 墨成寧幽幽瞧著苔痕累累的裸岩,想著,最佳辦法就是將血海深仇盡數忘卻,明媒正娶後與自己相隨走天下。但這話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荀非方才得知墨成甯心意,正自心旌動搖,此刻見著她嬌怯怯的側影,一如那日午後時光,心中再難自持。 「墨姑娘!」他提高聲量,只見她訝然回眸。 「此計可能綿綿無期,也可能遙遙無結局。但……若有完結之日,若你不在乎名分,若你不介意我曾為人夫婿,若你願意等到那一天,你——」 「那兒便是通往絕響谷的路吧!」她快步前行,指尖顫抖地指向遠方巨岩之間的縫隙,背過身,心中莫名惶然。 荀非止住話,有那麼一瞬,他的思緒就停滯在熏風裡。 他慘然笑道:「是,大抵是那溪水源頭。」閉目、舒氣。原來,她……終究是不願意。 墨成寧聽出他語氣裡難以言明的苦澀,胸口一窒,更不敢回身正眼看他。 原來,自小極膽怯軟弱的那個自己從不曾改變。自幼生長在大戶人家,她沒有勇氣接受無名無分的生活,她沒有勇氣讓墨家遭到莫須有的牽連;見過馬三娘眉梢眼角流露出的幽怨,她沒有勇氣成為另一個女人心中的罪人,甚至……若他成婚生子,她要奪走的不只是一個丈夫,更是一個父親。 墨成寧目光發直,右手圈住左腕上的玉鐲,抑住回頭的衝動,她幾乎可以肯定,只要見著他淒然的模樣,她定會不顧一切地答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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