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栗和 > 諸子宴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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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姑娘?」 背後傳來模模糊糊的輕歎聲。「……嗯?」 「我荀非……是否哪裡得罪你了?」 墨成寧神色一黯,薄薄眼皮半垂,喊道:「風太大,我聽不清楚!」 韁繩一勒,疾馳中的烏騅馬赫然而止,突然的急煞讓她不由自主向前傾,柔軟身軀結結實實貼上他厚實的背。 她急忙向後挪,回復原本坐姿,一雙盈盈美目因害臊而四處瞟視。 「這樣總能聽清楚了吧?墨姑娘。」他心知她在回避,卻萬分不解。 「荀公子,要趕路呢……三天內要出森林不是嗎?」 「我自認沒做出失禮的事,墨姑娘可是在怨我的不是?」一路上,他與她搭話,她皆以簡單三句響應,如非必要,更是不主動開口。兩人共乘烏騅馬,他卻覺得,彼此的距離,相較於前些天,竟是遠了許多。 眼見躲不過了,她幽幽道:「沒有的事,我自己……想不開罷了。」明知是自己跨不過那一關,但石小姐的玉環猶如枷鎖,將她圏困在心房一角。 「墨姑娘,還記得在蘇州城外河畔,你曾勸我要找人傾訴嗎?」荀非微微側頭,餘光瞥見她遲疑地點了點頭。 「現下時機未到,許多事我只能壓在心底。但,只有一個女子,我願將喜怒哀樂與她分享。」 「……那……那要恭喜公子,願意讓身邊的人走人心房。」她暗惱自己的言不由衷;當初勸他將心赤裸裸呈在別人面前的,不正是自己嗎?明明該為他歡喜的,喉頭卻不由自主湧出苦澀,心緒千回百轉,一顆心猶如陷在血色毒霧中找不著出口。 荀非柔聲道:「墨姑娘難道不想知道那名女子是誰?」 「……」即便是事實,但要自他口中得知京城那朵解語花的名字,對她來說,著實艱難了些。 「是你。」 扶著馬臀的手一緊,烏騅馬吃痛呼嚕了一聲。 「我若肯說,你便傾聽,這是你當日的承諾。你不會收回吧?」 「不,永不……」語氣微顫,迷茫中混雜著些許激動。 「現在,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送給你。你若肯說,我願傾聽。」 她迷惑地抬起頭,平日見著他習慣性的微笑,總覺得他的話七分真三分假,如今盯著他堅毅背影,卻聽出了那是純粹的真心。 「嗯,我聽見啦。」她抿著唇,玉頰漾起極淡極淡的淺窩。 「那你可願意告訴我你為何事煩心?」 「啊……不煩了、不煩了。」她有些尷尬地笑道。 感受到她的笑意盈盈,雖說仍不知她為何事所擾,她的笑聲總算是回復先前淡淡的清澈感。「既然如此,咱們就繼續趕路吧。墨姑娘,你確定你要繼續這樣坐嗎?」他半轉過身,好笑中帶點無奈。 她此刻雙手向後撐在烏騅馬臀部上,和他之間拉出一段大空隙。 「無妨,繼續走吧。」 荀非睨她一眼,回過身一笑,揚起韁繩,使力一甩。彷佛瞭解主人心意般,烏騅馬沿著小道疾速奔馳了起來。 墨成寧一驚,身子差點被甩出,甚至來不及呼叫,便已嚇得往前環住荀非的腰,纖指緊緊攥住他外袍。正要鬆手道歉時,卻教荀非壓住了手背,她緩緩抬頭,瞧見他忍俊不禁的側臉。 ……他故意的。 儘管有些無措,心頭卻流過暖意。連日奔波讓她有些疲累,她唇邊帶笑,滿足地合上雙眼。 一陣清香揉雜著晨光的氣息撲鼻而來,這味道好生熟悉,是……紫花安魂草?日光暖洋洋地曬上眼皮,她下意識把頭轉向另一側,悠悠忽忽地眼開一線,這才發現他們已經出了噬魂森林。 感受到身後人兒的動靜,荀非柔聲道:「醒了?」 墨成甯應了一聲,隨即雙目圓睜,倒抽一口氣。 眼前,紫花安魂草一望無際鋪展開來,滿山遍野像是刷上一層淡淡紫光,與晨間露珠相輝映,猶似仙境。 「餓了吧,要不要先用早膳?」 背後傳來含糊語音:「不餓,待會兒和荀公子一道吃。」 一旁輕輕淺淺的曲流,流淌於溝壑之間,荀非沉吟道:「絕響谷應已相去不遠,往上游去大抵便是山谷入口。」 「全是紫花安魂草……」她低語,思索著原來絕響穀裡頭的人並非被困在穀中,而是不願出穀。刹那的不安使她瞳孔微張,先前猜測迷蝶派在江湖徹底銷聲匿跡,或許是因為沒有紫花安魂草的協助,穿不過噬魂森林,但如今看來,李玦不出穀,莫非另有原因? 她咬住下唇,側頭想了又想。「荀公子,倘若李玦遭囚,那……活要見人,死要見骨,無論如何,我總要把她給劫出來,給大哥一個交代,所以……」 「荀非自是會傾力相助。」 她輕籲了口氣。得到他的保證,她安心不少,正要稱謝,又聽荀非道:「若是尋無此人呢?墨姑娘。」 「假若這絕響谷裡沒有李玦,我便隨你去治楊芙的病,之後再繼續尋她,天地雖大,她到得了的地方,沒道理我到不了。等大哥身上餘毒去盡了,也會一起尋人,總有一日,我們會找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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