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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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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老人半馱到樹下,讓他靠著樹幹。 老者目力渙散,眯眼看著眼前弱不禁風的女娃,雖然不抱任何希望,仍是吃力問道:「小、小姑娘……你身上可有刀子之類的尖銳物品?」 墨成甯誠實地點了點頭。「有、有匕首一把。」 老者雙眼乍現喜色,顫聲道:「麻煩你……將我背上的銀……銀針拔出來,不然我熬不過兩……不……一個時辰。共有五枚,針……針頭淬有劇毒,小心了。」他側過身,只見五枚銀針深深沒入他背上。 「爺……爺爺,我去叫我爹娘來幫忙,您……您撐著點!」她又驚又恐,要她動刀取針,實在困難;何況,萬一出了差錯……這麼人命關天的事她絕對做不來。墨成寧轉身便要衝下山去搬救兵。 「不妥不妥。小……小姑娘,你不幫我……我現下就要死啦。」這女娃雖不像是欺人之輩,但他可不是傻子,難保她下山後一去不返。 墨成寧一聽,只好掏出懷裡匕首,跪在他身側,心中遲疑該如何下手,持著匕首的右手在空中比劃了半天,仍是下不了刀。此時老人自懷中拿出幾株緋色小花,放進嘴裡嚼碎,告訴她待取出銀針後將之抹在傷口處。 她一咬牙,在銀針沒入處刺出一個淺淺的窟窿,老人吃痛,幾欲暈去,張嘴想說話卻是半句也擠不出。那銀針長根似牢牢釘在椎骨上,怎樣也拔不起來,耗了半個時辰,又挖又擠,才終於取下第一枚。她趕緊取過碎紅花抹在傷處。 想是緋花漸漸發揮功效,取下魄戶穴上的銀針後,老人終於能夠順暢地說話。 「照你這方法和速度,恐怕在我毒發之前,就先給你折騰死了。」老人似笑非笑地說著,已不似先前那般著急。要穴上的毒針一旦拔除,他便可運氣抵擋其它銀針的毒性,存活下來的機會也大大增加。 墨成甯滿臉惶恐地看著他。 見她這模樣,老人語氣一轉,柔聲道:「小姑娘,莫要害怕,我教你法子,你照著我說的做,定能輕鬆取下剩餘銀針。」 墨成寧心中雖不信,仍是點了點頭。 老人揚起右眉,蒼白面容突然顯得有些不可一世。「你不信?老夫乃當今天下第一名醫,要不是我遭人暗算,中了五枚附骨針……」他乾咳一聲,續道:「若我是你,要不了一刻鐘便能將傷口處理得乾乾淨淨。」 「名醫……」墨成甯清亮的眸子閃過一絲神采。 老人對於她顯露的崇拜覺得甚是稱心,取過墨成寧手中匕首和毒針,將毒針插人身後樹幹。 「看仔細了,像這樣……」老者以匕首在樹幹上示範如何操刀,「這邊的肌理是如此,所以你要這般將它劃開,附骨針上頭有個成分會和骨頭表面的元素融合,因此才會緊密黏住椎骨,這時要這樣……」他細細解說,她聽得專心一意。 墨成寧悟性頗佳,當拔到最後一根銀針時,已能夠在半盞茶工夫內完成,傷口也縮至半個指節大小。 「謝謝。」她囁嚅道,當日荀非幽幽轉醒的情境又浮上心頭。 「啊?」老者一時反應不過來,該說謝謝的不是他嗎? 墨成寧搖了搖頭,莞爾道,「沒什麼。」當日心中模糊的想法逐漸成形,也許,她不會到老都縮在閨房中當老小姐了,也許,個性軟弱的她也是有存在的價值;也許,她能有機會為天下人貢獻小小的心力…… 許多原先覺得不切實際的心願,在她隱約看見自己真正想要走的道路時,漸次真實了起來。 她想學醫。 林間霧氣無聲無息聚攏,在無數枯木中形成茫茫雲海,眼見再不下山就要找不著回去的路,墨成甯自思緒裡回神,轉頭道:「爺爺,我扶您下山吧,我家就在山腳處,我請爹娘替您中的毒想想法子。」 老人忙道:「不了。說來慚愧,我今日居然栽在自製的附骨針下,這解毒方法天底下也只有我一人知。你扶我到山壁的洞窟裡,讓我穩氣調息就好。你十日後再上山來尋我,倘若老夫有倖存活,便答應你一件要求。」 見她仍是放不下心,遂道:「我要運功逼毒,期間萬萬不能有人打擾。」他頓了頓,斂容並加重了語氣:「小姑娘,你千千萬萬不可說出我的行蹤,對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你若帶旁人上山,我見一個殺一個,你若害怕,也就不用上來尋我了,此後咱們便各不相干。」 他話都已說到這份上,墨成寧就是百般想勸他下山,也只得由他了。 窗外風瀟瀟雨淅瀝,遠山溪流處,水煙浮岸起。 墨成寧心神不定地思索著城裡有哪個大夫願意收女子為生徒,想著若是讓大夫開藥方時取得些折扣,對方多半會允吧? 但轉念一想,說不得自己根本無法擔綱大夫這聖業。墨成寧伏案長籲。想著那些江湖女子多好,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大方不造作,依自己意念行走江湖。 半年前爹爹的一名西域朋友來訪時意味深長地說:「我昨日從李家鏢局回來,鏢局少東家有個九歲的小女娃,江湖兒女嘛,伶牙俐齒、開朗活潑,人又生得白白淨淨,很是討人喜歡。」那人說到後來,還刻意壓低音量。 「你家甯兒年齡與她相仿,氣質卻……唉呀,相差甚遠哪。墨兄,你得花時間好好『教育』一下,別讓她同鄰國滿街漢人小姐一樣,整日哭哭啼啼,軟弱又嬌氣,與廢人無異。」瑤人大多大方磊落,輕藝而重態度,男子要有大丈夫氣概,女子要有大家風範,是以墨成寧被歸類為「不中用」那一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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