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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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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舊曆年前夕,輾轉收到方凱的來信,他很聰明,知道把信寄給戀戀。 水綠色的信箋—— 小佛: 半年過去了,對我的恨是否依然濃烈? 你無法想像我所受的煎熬。每日每夜都在愧對你的情緒中入睡和蘇醒。 我如此,珠兒更是如此。 昨日拿到體檢報告,珠兒確定罹癌,依醫師的判斷恐不久于人世。珠兒認為:這是報應,我和她背叛你的報應,現在的她可用以淚洗面來形容。 小佛,我好害怕,真的。我一向不是堅強的人,多麼希望你在我身邊,給我力量,讓我找回失去已久的勇氣。 原來我是這麼強烈地需要你,為什麼擁有你的那段時光卻愚笨得毫不自知? 能來渥太華嗎?還是已有了新的愛人? 「信裡寫了什麼?」戀戀伸長了脖子想一窺內容。 薛佛不以為意地遞了信給戀戀。 戀戀看完信後好打不平事的脾氣湧現,「這個死方凱,真是厚臉皮,大言不慚耶,需要肩膀的時候才想到你。你會去渥太華嗎?」 「怎麼可能去,我在這裡的工作不是說放就能放的。 方凱已經不再是我的責任了,他的痛苦心碎,之於我而言只是道義問題,我不會為了他的心情低落而不顧一切,頂多撥個電話安慰安慰他。」 「你還愛方凱嗎?」戀戀劈頭一針見血地問。 「不知道,他在渥太華,我在中國,距離的阻隔沉澱了一些感覺。」這是實話,她已經有一段時間儘量不去想方凱和珠兒的事了,要不是今天的信,她的傷口已復原得很好。 「珠兒罹癌快要死了,如果,我是說如果,沒有了珠兒,你會重新接受方凱的感情嗎?」基本上戀戀是投反對票的,方凱這等孬級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回頭再炒冷飯。 薛佛明白戀戀所擔心的事,沒錯,曾經她把嫁給方凱列為人生最重要的大事。從二十歲起,方凱就是她的夢想之一,她傾全力付出所有的愛戀,做好一切準備,甚至放棄了所有在中國揮汗經營的事業王國也在所不惜,她對他的愛是可以不留餘地的。 但,現在雖是有機會美夢成真,以珠兒的生命所換得的一線曙光,她會接受嗎?她能接受嗎? 對方凱的愛還是最初,最原始的愛嗎? 恐怕連她自己都不再確定了。 戀戀見她不答腔,似乎沉在自己的思想裡,搖了搖她的手臂提醒她,她微愣了一下,才轉過神。 「你怎麼了?精神恍惚。」 「沒事。你剛問我和方凱可不可能再續前緣是吧?」 戀戀點點頭。 「從前的我,把愛情看得很重,可以為了愛一個人犧牲所有,毫無理智可言;現在的我,已不再如此了,我會考慮其他更實際的東西,起碼不要一古腦地一往情深。」 這樣的回答,不知能不能把她現在的感受詮釋得很好,「戀戀,你會不會覺得我變無情了?」 「不會。這樣很好,至少你懂得保護自己不再被愛情灼燒,做一個愛情的聰明人總比做一個愛情的盲目追趕者來得好。」戀戀是個十分實際的人,對於愛情雖算不上秤斤秤兩,可也冷靜自持,她之所以選擇禹詩,也是基於對方愛她比她愛他深一些,她一直對被愛是幸福的這句話深信不疑。所以她又說:「別以為自己是愛情的投機分子,我們只是比較務實罷了。」 經過深思熟慮後,薛佛撥了渥太華方凱公寓的電話。她但願不是珠兒來接聽,面對珠兒,她覺得自己是失敗者,她可以同情珠兒的病況,但卻尚未準備好承受再聽到珠兒的聲音。 結果,終究逃不過所謂的「莫非定律」—— 電話那頭珠兒喂了好幾聲,薛佛沉默了幾秒,掙扎著要不要出聲。最後,她硬著頭皮輕聲地喂了一聲。 大概是以前兩人的交情太好了,就算只是輕得像呼吸聲的Hello,珠兒還是聽出了她。 「是你嗎?小佛。別掛電話,求你,聽我說幾句話好嗎?我怕如果我現在不說的話,以後再沒機會說了。我知道你一定還恨著我對不對?我病了,快要死了,我把方凱還給你,請你原諒我好嗎?我不要到死還得不到你的原諒。我知道你和我一樣愛著方凱,是我先引誘方凱的,我利用異鄉寂寞的人性弱點讓他不設防地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死了之後你和他又可以在一起了,如果你還惦念我們之間的舊情的話,替我好好照顧方凱好嗎?小佛,我——」 不等珠兒再往下說,薛佛緩緩地掛上了電話。 她瑟縮著微顫的身軀,一個人躲在暗處獨飲哀傷,方凱和珠兒總是有辦法讓她崩潰,惹她的淚水。 什麼叫做把方凱還給她?什麼叫做死後請她好好照顧方凱? 他們到底把她置放在什麼位置裡,他們以為她沒有神經系統嗎?他們以為她是擁有神力的女超人嗎? 暗暗的黑夜裡,有一張雄厚溫暖的臂彎朝她攬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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