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雷恩那 > 溫柔有毒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九 |
|
|
|
「你、你怎麼還來?你來幹什麼!」 姜迴雪一向受大夥兒所稱讚的溫柔脾性,在見到那精實魁梧的男人身影又一次出現在大雜院,而且還在她的小灶房裡活動,登時驚到柳眉倒豎、聲嗓拔高,哪裡還見尋常時候的溫潤神氣。 可也怪不得她。 「撈月節」那一夜,她練氣固守本元練得實是辛苦,比平常更花好幾倍力氣才進入狀況,完全的事倍功半,直到薄藍清光透進窗紙灑落地,她才鬆懈下來,勉強睡了小半個時辰。 粥攤生意歇了一天,沒開張。 之前她姊妹倆受喬婆婆所邀,「撈月節」已敲定一同去乘舟夜遊邀月湖,姜迴雪就打定主意隔日不做營生,要好好歇息一日。 所以她不用凌晨就爬起來熬粥,自然不用去想那男人會不會出現。 然後又過一日,日子恢復尋常步調兒,天未亮她已在小灶房裡忙碌,但忙碌歸忙碌,都是幹得十分熟練的活兒,閉著眼也能辦得妥妥貼貼,然……很糟糕的是,明明說了難聽的話要那男人別再來等粥喝粥,她卻克制不住頻頻回望小灶房門外,總覺得時不時回眸一瞥,那人就會驀然出現、佇足在那兒沉靜望她一般。 她又一次有所體悟,那男人原來也是蠱、也是毒,一旦遇上便是入血侵骨的糾纏……不,不僅僅如此,是蠱毒入了心、入了神魂,若要剝除滅盡,只能把自己的命捨了,才能求一個徹底清靜。 結果,他沒來。 她貪黑起早把粥熬好,備妥所有器具,開門做生意,一大鑊的「五白粥」賣到見底,從頭到尾都不見他出現。 姜迴雪說不出內心滋味,像安下心吁出一口氣,又覺心頭有些空蕩蕩。 但她知道,這樣才是好的,他突如其來的表白和求娶太令她驚惶,若還如以往那樣時時相見,她肯定更難把持。 豈料心頭稍定,無情無緒地收拾粥攤,默兒在前頭幫忙擦桌擦椅,她則將一桶子需清洗的空碗提回後頭居處,一踏進小灶房,乍見那男人杵在那兒,手中木桶險些摔落地。 聽見那嚇得不輕的驚問,孟雲崢慢條斯理放下一小綑劈好的柴薪,這才轉身。 他上身穿著粗布短褐,大襟窄袖,腰間綁汗巾,底下套著一條黑褲,兩隻褲腳還各自往上捲起一小截,未穿襪,大腳丫子直接踩在黑鞋裡。 姜迴雪見他這一身便於勞動的穿著,再瞅了眼被整齊堆疊在角落的柴薪,頭不禁有些昏。「你到底來幹什麼!」她不想氣急敗壞,但沒法子,好想哭。 任她把心牆築得再高,把念想狠狠壓進深處,以為多少能安然了,可他一出現,連句話都還沒說,她已覺之前所做的、努力想說服自己的,全部是在白費力氣。 面對她不甚友善的態度,孟雲崢彷彿無感,僅淡淡道:「喬婆婆和幾位老嬸子、老大娘的家裡,大塊木柴堆著沒人劈,我過來劈一劈,劈柴劈得頗順手,一時停不了,就連妳家堆的也一起劈好送回來。」 他這是什麼古怪理由? 姜迴雪瞠眸結舌好一會兒,想起前晚與他在邀月湖上的事,腦中更亂,記起那晚對他說的那些不好聽的話,心裡又悶又痛…… 他那時明明惱火極了,現下卻一臉雲淡風輕,要她怎麼辦?她還能怎麼辦? 「我肚子餓了。」他很突然地說。 她秀眉一揚,朱唇微動又很快抿住,硬把溜至嘴邊的話吞回去。 「不知還有沒有剩餘的粥可賣我?」他繼續很突然地問。 他使的是苦肉計嗎?有意博取憐憫?故意令她心疼不捨?姜迴雪咬唇瞪人,一顆心頗受煎熬,卻還是強迫自己鐵石心腸。 她冷聲道:「粥已見底,我這裡沒東西賣你。」 他扯扯唇,似笑非笑。「我想也是。」 咕嚕咕嚕——聲音從他的腹中傳出,肚子大打響鼓,五臟廟大鬧空城計。 他不是裝餓,他當真是餓了! 姜迴雪把自個兒唇內和頰內的嫩肉咬得快出血,仍硬撐著,正想開口催他去別的地方尋吃食,別杵在這裡,此時大雜院的另一頭,有人朝小灶房這邊張聲輕嚷—— 「孟爺過來呀!肚子餓了是吧?呵呵,一早劈柴劈到現在,把幾家子的柴薪都給劈好,咱想您也該餓嘍,有大饅頭和肉包子,還有熱麵茶和豆汁兒呢,別餓過頭,過來吃些吧!」身形略佝僂的老嬸子說話聲音倒挺洪亮,站在自家門邊朝孟雲崢頻頻招手。 老嬸子一開口,大雜院裡陸續有長輩們從自家居處探出頭來,接續道—— 「沒東西吃很可憐啊,孟爺要不嫌棄,咱們家灶上還有半鍋鹹粥,給您墊墊胃?」 「院子裡那幾隻母雞下了不少顆蛋,咱等會煎兩顆蛋給您配著吃吧?」 「啊!喬記的烙餅應該還有呢,我到前頭鋪子幫您瞅瞅!」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