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雷恩那 > 溫柔有毒 | 上頁 下頁 |
|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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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並無?憑什麼並無?並無什麼? 試問,他哪來的自信如此這般斬釘截鐵說出那兩個字? 他腳步停得太突然,緊緊尾隨身後的穆開微自是一臉撞上他的寬背。 她吃痛般悶哼一聲,揉著自個兒的鼻頭,瞥見自家師兄面色凝重,她重話都捨不得說了,只鼻音甚重歎道—— 「師兄自個兒意會過來了是吧?」捏捏鼻根。「你對人家姑娘遲遲未有表示,卻動不動就蹭去親近,說難聽些,那叫『佔著茅坑不拉屎』,那姑娘這些年由著你如此,替你補舊衣、裁新衫、納新靴,替你縫香包、製糕點、煮茶煮粥,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她有辦法為你打理的全都打理了,定然是心悅你的。」 這話讓孟雲崢繃得硬邦邦的面龐如遇三春似的。 他成巒的眉峰一弛,炯目彷彿刷過層層柔水,很柔軟的什麼在瞳底蕩漾,於是眼角彎彎上揚,唇角亦悄悄上翹,硬頸和寬肩也沒那麼繃了。 此次奉旨南下辦差,證據確鑿,助力亦多,許多事南邊駐軍將領與地方官府全都打點妥當,局已佈妥,僅待收網,他沒什麼好煩慮的,但一顆心卻像霜打了的茄子,既蔫又皺,好似什麼都不對勁兒。 他想過又想,思過再思,為何煩慮至此,心裡實是門清。 為來為去,就為離京的前一日,他怔然無語望著姑娘家離開的那抹清薄身影。 他應該是做錯什麼了…… 與那姑娘相處的種種在腦海中飛掠,一幕又一幕浮現,歡愉的、驚喜的、溫暖的、恬靜的、豐足的……師妹說得對,那個姑娘默默幫他打理,讓他毫無匱乏,眼下他這一身行頭,從夏衫、腰帶、香包和踏在底下的兩隻靴子……唔,還有藏在懷裡最後的兩塊蜜棗糖糕,都是人家姑娘專為他備上的。 一個人還能蠢到何種地步?她……她哪裡是對他無意? 定然是心悅你的。 這話,真好。聽著,實實在在歡心順耳,而他待她也是……也是…… 咚!啪答—— 「哇啊——呸呸呸!師兄,你這是怎麼啦?」 高大魁梧的男人毫無預警地顛了顛,一腳重重踩進泥濘裡。 穆開微憑著本能探手去拉,豈知那灘子泥濘深不可知啊,男人重腳一踩,踩得整大坨爛泥全濺上她的臉。 「師妹……我、我做錯了……不是那樣的……」孟雲崢半截小腿埋在爛泥裡,一腳半跪在腐葉上,臉上血色盡失。 他終是想通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跟她說,對她,絕無非分之想。與她之間,絕無半點男女之情。」喘息再喘息。「從相識那時到如今,我表明過一次又一次,說得很清楚。」實話說,是太過清楚了! 師兄話中那個「她」,穆開微用膝蓋去想也知道他說的是哪位。 她跟他一樣白了臉色,但她是白裡透青又透紅,額角如熱鑊中的炒豆般暴跳,被如此情感愚鈍又被姑娘家徹底寵壞的自家兄弟給惱了。 「師兄你……你到底能有多蠢!你事事以我爹為榜樣,難不成婚事……這婚姻大事也要跟我爹學嗎?」忍氣低吼,大有恨鐵不成鋼之感。 孟雲崢眼神怔然,張口無語,顯然是被說中了。 「呼……」穆開微沉沉吁出一口灼息,把手握得指節一陣亂響。 然後,她慢騰騰攤開手掌,慢騰騰拍拍男人的肩膀,深吸一口氣鄭重道:「這位施主,小小師妹我救不了閣下,你自個兒保重,好自為之,但松香巷裡賣粥的那位姑娘,我想,小的還是有能耐救一救的。」 何意? 不好的預感爬上心頭,孟雲崢瞇目瞪視。 穆開微又道:「師兄既然說得清清楚楚,對她無意,那也就不好強求,反正我『六扇門』裡盡是好兒郎,肥水不落外人田啊,姑娘與其讓你當茅坑霸佔著不放,不如來當我田裡的肥水,回頭我就幫忙牽紅線,看誰有這般福氣,能得好姑娘青眼。」 轟隆隆——孟雲崢頓覺眼前一陣電閃雷響,閃得他兩眼發花,耳中亂鳴! 「敢?!」一字怒問如驚雷撼動,寬額上青筋陡現。 「帝京玉羅剎」之名可不是僥倖得來,雷霆之怒也沒在怕。 「有何不敢?」她嘿嘿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且看師兄追不追得上。」 撂下話,穆開微起腳便跑,輕身功夫使得淋漓盡致,而在起跑前,還特意使了陰招,她一掌狠狠重壓男人的肩頭,借力使力,一躥已在幾丈之外,卻把男人的一條小腿壓得更深陷泥淖。 對孟雲崢而言,師妹的意思已表達得十分清楚,她既那麼說出,就會幹到底。 但,要是能追上她的話……只要能追上,她方才所言,什麼「回頭幫忙牽紅線」之類的事,她會當作沒說過,徹底抹去。 豈能令師妹把賣粥的好姑娘贏了去! 那姑娘就算是一窪肥水,也該圈在他這方爛泥田裡,誰都別想越雷池一步! 暴喝一聲,孟雲崢厲目陡瞠,巨掌擊地,高大身軀立時拔地而起,躥上林梢。 這亂事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來的深林間,又一次鳥驚猿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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