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雷恩那 > 溫柔有毒 | 上頁 下頁 |
|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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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室的廣榻上留有血跡,是起了內鬨,抑或有誰冒險想掙出一條活路? 選擇從鷹嘴崖壁上一躍而落需莫大勇氣,這四人竟都不驚無懼,寧願跳入萬丈下的湍江也不願直面法網,他們能往哪裡去? 姑娘是無路可逃,最終才帶著妹子跳進湍流,望能順水而下,是嗎? 那日他的座騎從雙鷹峰下的江中拖出兩姑娘,當時未及細問,事後去想,越發覺得蹊蹺。 官爺……救命…… 長髮覆面,渾身濕淋淋,被那姑娘緊摟在懷的瘦小女孩兒更是衣不蔽體,不知是冷是懼,那齒關打顫的聲響明顯傳進他耳裡。 他沒有看清楚姑娘家的長相,既不願用命令口吻要她抬頭,更不欲為了撩開濕髮看清對方而探手去碰,怕令她倍感驚惶。 那一雙大小姑娘是從鷹嘴崖壁上跳落的吧? 一路奔逃,往上攀爬,最終一躍而下。在那座洞室裡到底發生何事?迫得她倆不顧一切、拿命去賭的始作俑者,又究竟是誰? 她姊妹倆有幸撿回小命,賭贏了,但另一組跳下崖壁的人呢?是自行上岸了?抑或身沉湍江,屍首早被江水帶遠? 崖壁上的風雪早將盛夏時候留下的蹤跡掩得一乾二淨,他此番上來能查獲的東西已然不多,僅想一而再,再而三確認,此座山峰是否當真已絕人煙。 咕嚕…… 聽到那聲響,他一開始還沒什麼動靜,等結實如鐵塊的腹部微震了震,鼓出更響的一聲,他才意會過來,那是肚子打鼓,餓得咕嚕咕嚕叫。 出外辦差,飲食向來隨便,今早他啃過乾糧和果乾、喝了些水,中午直接省略,一來是忙,二來是再啃也是那些吃食,沒什麼胃口,結果鬧起肚餓了。 沉吟幾息,他輕按肚腹的手最終探進襟懷裡,掏出一個小小布包。 布包是白棉布折裹而成的,長指挑開四方布角,露出裹在裡邊的東西。 切成方形的褐色糕點帶著暗紅,赤糖融入紅棗裡再添加香蜜的氣味兒已不若剛出爐時那般濃郁,但還是輕易鑽進鼻間,引得人舌根生津。 這蜜棗糖糕是人家姑娘親手所做又親自送到他手裡、最後卻被師妹奪走的那一籃。 師妹試吃一小塊後,在把籃子拋給「六扇門」弟兄搶食之前,已用籃子裡的白棉布從中「順」走五塊糖糕,之後見他神情不豫,這才私下將「贓物」上繳。 師妹低頭來認錯,末了卻笑嘻嘻問—— 「師兄不開懷,為的是那一籃子糖糕呢?還是自覺折了人家姑娘心意?」 那姑娘轉過身,招呼妹子一起離去的身影,淡淡拓在他腦海中,不知因何總令他反覆想起。而關於師妹所問,他抿唇未答,沉眉瞇目將一臉笑意的她瞪跑。 師妹跑走前還不忘撂話—— 「師兄放一百二十個心,你儘管出門辦差,姜姑娘的粥攤營生,咱們『六扇門』的弟兄會好生光顧著,不讓誰欺負了去!」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且憑師妹的能耐,只要在松香巷那兒隨意一探,輕易能探出那姑娘姓什名何、家住何處。 他不在帝京,有師妹和「六扇門」的人幫忙照看,自然是好。 他對那姑娘沒有什麼特別心思,只因她賃了他的舊家,又見她不過二八年華卻要帶著小妹子擺攤討生活,自然想多照應一些。 頭一回見她在舊家小灶房裡忙碌的那日,是他剛辦完外頭的差事,返回京城的翌日清晨。 那一次了結在他手中的一樁橫跨幾個州府的連環殺人分屍案,共十九具殘屍,男女老幼皆有,幾具幼童屍身更有被烹煮過的痕跡,兇嫌手段殘酷至極。 他追蹤對方整整三個月,幾回棋差一著,皆讓那個精明狡猾的傢伙從指間溜走,對方腦子好使,他亦不差,乾脆大張旗鼓攤在明面上緝捕,而一切明著來的結果是將那傢伙往北邊驅趕。 在北境,他暗中連絡邊地部族,來了招前後夾擊,終將惡犯就地正法。 每每辦完差回到帝京,內心常有格格不入之感。 天子腳下,繁忙喧囂,歌舞昇平,一片似錦榮華,與他眼中曾見的那些殘虐暴行、陰毒詭計,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境地,他的心境常在這兩者間變換,有時也會轉得不那麼乾淨俐落,尤其是當他感到異樣疲累之時。 那一日進宮向皇上述職後,他還拜訪穆府探望了恩師和師妹,師父留他用晚膳,他甚晚才返回御賜的宅第。 為他理著宅中事物的老管事是從穆府勻過來的,亦已相熟數年,他雖時常離京,府裡大事小事皆井井有條,在老管事的安排下,他好好浴洗了一番,打算再好好睡上一覺,躺在舒軟乾淨的榻墊上,他彷彿睡著,卻覺鼻間猶漫著濃濃的腥臭和屍肉腐敗的氣味。 其實沒什麼的,僅是目中有些畫面殘留,閉目就能瞧見,才令嗅覺也跟著起疑。 他最終還是張目坐起,無情無緒地靜待了好半晌,在天色猶沉的寒冬凌晨,他簡單著裝,推門而出,走進被薄霧籠罩的寂靜街巷裡。 等他自身覺察出來,他人已回到松香巷大雜院裡的舊家。 然後,他看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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