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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第四章 自個兒的事

  雖是冬季尾巴了,西疆域外仍見大雪。

  雙鷹峰上,風尤其凜冽,勁風夾帶冰雪撲面撲身,颳得人臉膚生疼、周身冷寒,即便土生土長於此的各部族民也禁不住這般大雪狂風的摧折。

  「孟大人,這雙鷹峰最高之處就數這座鷹嘴崖壁,咱們一隊人馬這些天一路搜上來,實也尋不到更多物證,至於人嘛,想是大半年前那一場封山剿匪,已一舉將雙鷹峰這個賊窩挑得乾乾淨淨,不可能再逮著什麼……呃,小的是想,還是先撤了吧,雪勢越來越大,這路不好走啊,大人以為如何?」

  孟雲崢收回遠放的目光,朝已凍得兩頰生紅的矮壯將領微微頷首。「李總兵與一干弟兄們辛苦了,眾位先撤吧,孟某再多待片刻,等下了雙鷹峰回到屯堡,再請各位好好吃上一頓。」

  李總兵連忙揮手。「不辛苦不辛苦,最最辛苦的是孟大人啊!您從帝京一路疾趕,連稍坐歇息都省了,直接往雙鷹峰來,有啥動靜都是頭一個往前衝,咱們僅是跟在您屁股後頭一路往上,連腦子都不用使,跟著就對了,實在不算辛苦,再有,這是小的的地盤,大人就算是強龍,也不能壓我這條地頭蛇,要請客,好好吃上一頓,自然是咱出頭,怎能讓大人破費?」

  這位李總兵是天朝所派、常駐在這一帶邊陲屯堡的將領,手中的兵除了中原漢人,亦收了不少當地部族的族民,之前直搗雙鷹峰匪窩,李總兵帶出的那一群兵勇頗為得力,讓孟雲崢省心不少。

  武將直率到近乎粗魯的言語令孟雲崢嘴角淡揚了揚,他沒跟對方多糾纏,僅低沉道:「那就有勞李總兵。大夥兒在外頭凍了兩天兩夜,回去後是該好好吃一頓。」

  李總兵咧嘴笑。「好,就這麼辦。那小的帶人先回屯堡駐地,命人備妥熱食燒酒,恭候孟大人大駕。」

  一刻鐘後——

  鷹嘴崖壁上的一小隊兵勇撤得乾乾淨淨,僅餘靜佇在崖壁邊緣的一道高大身影。

  勁風吹來掃去,揚起他肩上的厚披風,他兩腿彷彿生根往下深扎,風雪中,魁梧精實的軀幹韌勁如松,亦如絕崖上山石崢嶸。

  此次再探雙鷹峰,實是心中有疑問未解。

  幾個月前之所以有那一場封山剿匪,據雙鷹峰為巢穴的那窩悍匪自然可惡,死不足惜,但真正起因是他的恩師穆正揚遭人下毒。

  那一次甚為兇險,全靠穆正揚深厚內力才將體內的毒勉強抑住,撐到老大夫趕到,之後是幾輪的針灸排毒和辨毒,試過又試才製出能對症下藥的解毒丹。

  穆正揚最後雖說性命無虞,卻還是傷了根本,內力耗損嚴重,需靜心調養才可,這也是為何他會在壯年卸下「天下神捕」一職、回帝京老宅安養之因。

  接手師父卸下的重擔和那一方象徵「鐵面無私」的玄鐵令牌,孟雲崢從毒下手,追查來源。

  青族「魘門」。

  毒出自西疆域外的一個少數部族,既是部族,亦為門派,行蹤隱密無端。

  幾個與他相熟的西疆牧民是他的眼線,陸續遞來消息,才令他循線追查到域外雙鷹峰,但,線索到此卻斷了。

  即便肅清整座山峰上的匪類,仍舊沒挖出底細。

  在眾人眼中,此次剿匪是地方駐軍與各部族民一次非常成功的合作之舉,可孟雲崢欲查之事並無結果,反倒更起疑竇,像被使了障眼法,在這一窩子悍匪背後似還有一股支配力量,對方藏得甚深,深到就算酷刑加身刑求那一個個落網的活口,亦問不出個所以然。

  當日攻破這座雙鷹峰,他亦如今日這般沿路爬上,讓李總兵的人馬和前來助拳的各部族民沿途仔細搜查。

  往頂端的山道可說峰迴路轉,一條盤旋往上的路看著尋常無奇,忽而間出現岔路,有時還見三岔口,讓他們一行人更費心神和體力。

  那一日,他在山徑錯綜複雜的雙鷹峰中尋到一處鑿得極深的洞室。

  洞室中的擺設非常奢華,暖玉雕琢而成的屏風,上等金絲楠木製成的廣榻,層層垂紗五顏六色,盡是真絲細綢,加上象牙雕成的香爐,珍珠串起的簾子,種種華美之物呈現眼前,感覺雙鷹峰上最好的玩意兒都堆在這洞室裡。

  他自是特別留意起這處洞室,在一片凌亂中盡可能去推敲曾發生過何事。

  在一切混亂發生之前,洞室中曾有四人共處。

  兩人先逃,一個馱負另一個。

  餘下的兩人亦是一個揹著另一個。

  這四人分作兩組,前後皆逃到鷹嘴崖壁之上。

  然後,這兩組人全是一個馱著另一個,縱身往崖底下跳。

  所有線索追蹤到這裡再次堵塞不進,當真過不了關,橫在他腦海與心中已好幾個月。

  那四人彼此之間是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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