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雷恩那 > 初戀兇萌 | 上頁 下頁 |
| 四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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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天牧反手擊開軟劍的點刺,逮住這一個空隙,他手中銀匕亦走偏鋒,那蜿蜒瞬殺的角度奇詭得令人無法想像,成功破了耿彥的連環殺招,還在他那儒雅清俊的左頰劃開好長一道血痕。 耿彥退開後便止了勢,畢竟高下已見,勝負揭曉。 濃霧因兩人迅雷不及掩耳的騰挪對招起了波動,加上山風再次野大,將濃白的氣團吹散幾分,隔著一小段距離對峙的兩人猶若騰雲駕霧般,腰身以下似霧氣染成。 雍天牧死死注視著霧中人影,手中銀匕仍蓄勢待發。 耿彥以袖擦拭掉面頰上的鮮血,表情毫無怒氣和驚愕,真要去辨,竟有幾分近似快慰的歡愉。 「這是殿下頭一回傷了我這個師父。」他淡淡笑道:「以往殿下隱藏實力,不欲為師知曉,今次實是隱忍不住才徹底出手,想來,那位安姑娘當真是殿下的軟肋,令你急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管不顧。」 「你非我對手。」 耿彥點點頭。「如今是試出來了,多虧安姑娘的出現,才知殿下藏得多深。」 「她在哪裡?」雍天牧聲音沙啞,像已衝著這天地問出百遍、千遍——她在哪裡? 「不過幾年修為,殿下這一身本領已遠遠在為師之上,莫不是殿下另投名師習武,而這位名師僅在夢中來訪?」耿彥不答反問,此話一出令雍天牧蹙了蹙眉,長目微緊。 面頰的傷口鮮血蜿蜒而下,濡濕肩頭與前襟,在那暗紅錦袍上添了不一樣的紅色,他不在意地仰首,任鮮血涓滴,低緩又道—— 「殿下的母妃是南族夜靈的王女,當年國主欲奪南邊豐富礦脈以求南雍國富兵強,遂與掌握數條礦脈動向的夜靈族聯姻,此事殿下自然早就知曉,然殿下不知的是,當時為促使南族夜靈嫁女,身為國主心腹侍衛的我對夜靈族的探究沒少下工夫。」略頓了頓,半染血汙的俊顏露出奇異卻平靜的笑。「……是殿下的母妃,南族夜靈的王女,有不少關於夜靈族的祕密,是她告訴了我——「其中最神妙亦最不為外人所知的事,便是夜靈訪夢。她說,夜靈王族的血脈不管男女,在成年後能在睡夢中靈台出竅,隨一股靈能習術,她還說,這般機緣可遇不可求,並非王族男女人人皆可得,她也說了,她自個兒就沒能遇上,不僅僅是她,夜靈王族已連著幾代不曾迎回夜靈訪夢。」 說著說著,他幽幽輕歎,眉峰疏淡,那空靈目光和神態彷彿陷進自身回憶中,有著自身才知的喜怒癡癲。 雍天牧不發一語,對方提及他早逝的母妃,他心緒未受波動。 對他而言,「娘親」這樣的角色並不存在他生命中,不悲不喜,無歡無惡。 然,令他在意的是耿彥提及過往時顯露而出的情懷,寂靜中,有什麼纏綿著,於是一直在寂靜中,靜靜喜歡。 雍天牧氣息突亂,他竟是……竟在害怕。 他怕那種默然無語的喜歡,他要的喜歡是坦率的、明亮的、飽滿的,甚至是亂七八糟鬧騰著的那種喜歡,就像……像走進他心裡的那個姑娘,常是不按牌理出牌卻也直來直往,搞得他內心雞飛狗跳卻也招來蝶群翩翩起舞。 命中若然無她,他將如何? 命中若得而後失,失不再還,他將何往? 「安家那姑娘,她在哪裡?」問聲凜冽,對方是寂靜或狂亂,他沒興趣探究。 耿彥似教他這樣一聲喝問,神識陡返,斂眉狀若思索,自問般道—— 「是啊,那姑娘在哪兒呢?殿下的母妃自懷上後總是說,肚子這孩子流淌著南族夜靈的血,是僅餘的一絲希望了,盼夜靈訪夢的傳說再起,盼南族夜靈再續夢魂……殿下很好,是有福之人,夜靈願訪,而殿下願學,終是造就你一身本事,據聞還能習得『他心通』之術,那麼,你且說說,安家大姑娘此際身所何在?殿下可有法子進到為師的心思中,尋得些許蛛絲馬跡?」 雍天牧不會「他心通」,他很清楚,從未在夢中習得此術。 他內心慌亂,再難強作鎮定,一向堅實的無形護牆正因耿彥言詞間洩出的意圖裂出道道隙痕,傾頹僅在瞬間。 忽地,眼前之人陡然發招,暗紅身影似凜風疾撲而來! 雍天牧心有所繫不敢使強,面對一連串凌厲攻擊只敢採守勢。 要耿彥的命並不難,但殺不得,在未問出安志媛的下落前,他不能死。 「殿下得快些了,安姑娘如今處境,怕是等不到你前去相救。」 「殿下僅守不攻,心中有所躊躇,為師瞧安姑娘是無指望了。」 耿彥殺招未歇,口中挑釁頻頻,碧落軟劍一招靈蛇吐信,劍尖驀地被雍天牧以指扣住,一股渾沉內力立時順著軟劍劍身襲向持劍者,耿彥瞬間難以擺脫,卻聽他仍笑笑地艱澀言道——「那安家姑娘,殿下實難救到,她已死去,在濃霧到來之前便死在我手裡,殿下信不?」 完全聽不得這樣的話,雍天牧搖搖欲墜的冷然表情終至坍塌。 龐然的驚怒揚起千丈濤兜頭打下,「啪」地厲聲一響,軟劍斷在他兩指之間,雙臂暴長,指節突出的兩掌猛地箝住對方,五指按在那頭蓋骨上,另五指掐住對方咽喉,下一瞬即能扭斷對方頸椎。 不能殺…… 靈台混沌,但潛在深處的意念微弱提點。 那抹意念既微小亦強大,扯住他瀕臨崩潰的神識,在混亂中有什麼閃爍而起,他本能觀之,乍然在對方身上見到訪夢的那抹夜靈。 那些閃動的光點他再熟悉不過,是氣與血在任督之間以一種神妙之法循而環之,他迷惑過、琢磨過、欲參參不透,某一日突然就悟出了、明白過來了,起因在情。 刷—— 耳中忽聞怪聲,短促尖銳,事變在肘腋之間,霧隱山的濃霧似一個眨眼便將人捲入不歸處。 雍天牧在迷霧中張眼,再度面臨的竟是另一番景象—— 「他有病,這裡有病,妳可知?」 那是耿彥的聲音,再清楚不過,他卻覺聲音是從自個兒嘴中道出,而那聲音所說的「他」指的是誰,雍天牧竟也再清楚不過。 「閣下也有病,還病得不輕!」 心心念念的姑娘就在他眼前,多渴望將她擁入懷中,四肢與軀幹皆不聽使喚,卻聽到頗有幾分歡愉的低低笑音,竟也從他嘴中吐出一般。 「是啊,姑娘說的沒錯,耿某與三皇子殿下一樣,腦子裡有病,唔……或者該說,是殿下與耿某一樣,都病了,還病得不輕。」 他看到她莫可奈何般抿抿唇,雙頰不滿地微嘟,連無言都有可愛表情。 「你到底想幹什麼?」 「安姑娘,耿某其實頗喜歡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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