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雷逸 > 藍鬍子的情人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你答應了,我就停。」看到她的反應,雷少任忍不住笑了,壞壞地威脅著。

  「答應……什麼……」此刻的戚梧戀神智不清,早忘了最初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

  「答應我,不要離開我……」回身緊緊地摟住她,雷少任在她的耳邊低聲重複了一次自己的要求。

  這不過是個逃避。

  他明白,要求這樣的答案只是在逃避罷了。但逃避也好,自欺欺人也罷,只要今夜,他只企求今夜能夠聽到這樣的承諾,讓他可以暫時麻痹自己,忘掉一切的現實。

  「嗯……我不會離開你……」像是在安慰一個小男孩,戚梧戀摟住雷少任的頭,低喃著承諾,聲音有著濃濃的哽咽。

  不過就是一夜,有什麼關係呢?這幾個月來,她已經看了太多太多他逃避、傷心的樣子了,不過是給他一個隻存在於夜裡的虛無承諾,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他能夠快樂,縱然……這樣的喜悅短暫得只有一夜。

  聽到這樣的答案,雷少任的擁抱更緊了,心中充斥著五味雜陳的複雜情感。

  小戀和若玫是不同的。他很明白,縱然再怎麼自欺欺人,再怎麼放縱自己、裝糊塗,一個男人縱使在黑暗中也能明白分辨出自己妻子的身體,怎麼可能和其他女人弄混?

  小戀比若玫豐滿,腰粗些,人也比較高,反應不同,喘息低吟的聲音也不同,更何況自從若玫生了小朵之後,下腹部就大了些,也多了一條剖腹生產的痕跡,這些都是年輕的小戀所沒有的。

  不過就是一夜呀!連讓自己裝糊塗一夜他都做不到。他知道自己摟著她、吻著她,喚著她「若玫」的時候,她的心裡是在哭泣的,他不想,也不願讓她流淚。

  推開她,讓自己清醒過來吧!

  他做不到,這些日子以來,她就像是帶了把利刃,狠狠插進了自己的舊傷口,雖然是讓原本已經止血的傷口重新流出血,但也同時清理了讓傷口難以癒合的壞疽,雖是萬分疼痛,卻看得出一線生機。

  他心裡一直渴望著她所帶來的溫暖,就像是夏日的陽光照進了黑暗的城堡一樣,教他怎麼推拒得了她?他需要她,讓一直纏繞周身的惡寒痼疾消失。

  至少,今夜他需要她的溫暖。

  「不要離開我,小戀……」緊抱著他,雷少任衷心地要求著。

  突然聽自己的名字,戚梧戀睜開了原本緊閉的雙眼,不可置信地望著雷少任,費盡心力忍住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不會,我不會離開你的。」摟緊了雷少任,戚梧戀堅決地回答。

  不需要藉口,也不必再用尚若玫當作理由,戚梧戀在心裡誠實地告訴自己,今天晚上是她自己願意和雷少任在一起的,不是為了別人。

  長夜將盡,黎明馬上就要來臨了。

  天不知何時已大亮,是屋外的陽光照進房裡,照上了戚梧戀的眼,她才迷迷濛濛地清醒過來。

  床上的另一個人還在沉睡中,熟睡的臉龐少了平日的孤傲暴戾,也沒了昨日的悲慟,反而像是個天真的孩子似的,好夢正酣。

  「少任……」輕輕地,戚梧戀雙手撫上了雷少任的臉,低喚著。

  平日她從來不曾當面這麼險過他,也唯有昨日,借著尚若玫的名義,她才敢這麼叫他,就像她真是他的妻一般,而現在,天亮了,夢也醒了,她只能這麼偷偷地叫著他。

  翻個身,睡夢中的雷少任反射性地抓住了戚梧戀的手,「若玫……」

  聽到這個名字,戚梧戀愣了愣,緊咬著下唇,才能不讓眼中的淚水掉下來。

  傻瓜,哭什麼?

  一切都是自找的,自願扮成尚若玫,上了雷少任的床,現在的她能說什麼?早該知道會有這種結果的,不是嗎?

  「若玫,不要離開我……」熟睡中的雷少任完全不知道一旁人兒的心事,仍然半囈語半低喃著。

  沒有回答他,戚梧戀小心地抽出自己的手,緩緩地、輕輕地,生怕吵醒了夢中的人。

  天亮了,夢的確也該醒了,現在,在陽光下的人是戚梧戀,她不需要再回答什麼了。

  細心地為雷少任蓋上薄毯,戚梧戀踮著腳尖走出房間,在門掩上的那一瞬間,終於失控地痛哭失聲。

  好痛……她的心好痛,這一場夢,醒得居然那麼殘忍。

  漫長的一夜,在陽光下僅存的只有真正屬於她的那一句話:不要離開我,小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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