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雷逸 > 藍鬍子的情人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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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了,不要再下雨了!他真的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崩潰了! 有誰可以來救救他?救救他離開這個地獄? 雷少任整個人無力地癱倒在地上,連帶地拉倒了一旁的窗簾和桌巾,布帛的撕裂聲,桌上的花瓶和酒杯隨著桌巾而摔落在地上,在淒冷的夜裡發出尖銳刺耳的破碎聲。腥紅的酒液灑了一地,就像當時尚若玫額上的鮮血一樣令人觸目驚心。 「少任……」房門無聲地開了,一個淡紫色的影子朦朦朧朧地出現在門外,幽幽地喚著那個心痛的男人。 昏黃的燈光,模糊迷離的影子,就這麼飄忽地站著、喚著,只用一對深情悽楚的眸子瞅著雷少任,沒有向前,也沒有再移動。 乍聽到那個聲音,原本俯趴在地上的雷少任全身一震,他停止了哭泣與呻吟,抬起頭望著門外。 「若玫?是你嗎?」昏黃的光線,雷少任看不清門外女人的表情,但她身上那件淡紫色的衣服,不正是尚若玫生前最常穿的睡衣嗎? 細肩帶、淡紫色的絲帛料子僅及膝,上面還用豔紫色的絲線繡上一朵朵盛開的桔梗,那是他費了幾番工夫央人找到布料與繡工特地訂做裁繡的,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件了。 聽見他喚著尚若玫的名字,門外的人無聲地走進房間,腳步還是那樣飄飄忽忽的,看不出來是在走還是在飄。 修長纖白的腿緩緩地移到了雷少任身旁,一雙白玉般小巧的赤足站在他面前,還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就這麼靜靜地站著。 「若玫……」伸出手去抓住了睡衣的下擺,恍惚中似乎還可以嗅到尚若玫生前常用的沐浴香精的香味,教雷少任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又是幻覺。 「是你嗎?真是你回來了?你……不會再離開我了吧!」在外頭飄蕩了兩年,她終於要回家、要回到自己身邊了嗎? …… 「少任,別再傷心了……」她仍然沒有反抗、掙扎,只是心疼地低喚著、摟著他,企圖用她柔弱的雙臂抱著他的寬肩,給他一絲絲自己僅有的溫暖。 「你在做什麼!」沒錯了!料定自己想的沒錯,雷少任一把推開了懷中的女人,抓住她撫在自己肩上的手質問著。「我……」她被嚇了一跳,霎時從迷霧似的意識中清醒,眨了眨眼,只說了一個字,就什麼也說不下去了。 「別開玩笑了,穿著若玫的衣服,這麼裝神弄鬼的,你到底想做什麼?」雷少任皺了皺眉問道,心中卻奇異地沒有生氣,只是充滿了希望又再一次破滅的無奈與失落感。 「我沒有裝神弄鬼,也不是想做什麼,你不是想見到她嗎?我只是試著想達成你的願望罷了。」歎了口氣,戚梧戀說著。 沒錯,她是戚梧戀,無論再怎麼相像、偽裝,她也不可能會變成尚若玫,不會是雷少任思思念念的尚若玫。醜小鴨再怎麼長得像天鵝,終究也不過是只鴨子罷了。 「多事!」放掉戚梧戀的手,雷少任索性別過頭不再看她。 每年的今天,他的心情總是特別暴躁,卻又分外脆弱。輕易的一點心思、計謀,就十分容易讓他陷入往日的迷宮之中,而自己最不堪一擊的一面居然就這麼被她看見了,讓一向在她面前自視頗高的雷少任有些惱怒,只能假借不耐來掩蓋這份難堪。 「真的嗎?我真的是多事嗎?」看雷少任不再看著自己,戚梧戀拉著他的衣領,強迫他回過頭來看著她。「為什麼要轉過頭去?為什麼不看看我?我算什麼?我是誰?你到底是怎麼看我的?」 她知道雷少任時常無意中把她當成尚若玫的影子,她沒有任何怨言,畢竟她欠尚若玫的恩情太大了。但是,真正的她呢?雷少任看見真正的戚梧戀是在何時?為什麼自己要有這麼一張臉? 因為有了這張臉2,她才能受到尚若玫的幫助;有了這張臉,雷少任才會讓她留下來。但是,戚梧戀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那麼痛恨自己的長相。 「別在今天和我爭論這些好嗎?」雷少任有些無奈。他看著戚梧戀眼中盈盈的水光,心中掙扎著。 自己對她不是沒有迷惑的呀!雖然幾分酷似若玫,但兩個人畢竟是全然不同的人,只要仔細一瞧,馬上就可以分辨出兩人的不同。 受她吸引、愛她嗎?雷少任不願這麼對自己承認。若玫是他的妻,他摯愛的妻,他一生的愛在兩年前的今天就已經完全用盡了,不可能再有多餘的分給別人,他不能對若玫不忠實,也不能對不起自己的這份感情。 「我沒有爭論。」戚梧戀說著,「你說吧!今天你想見到的人是誰?全梧桐居裡最想見到的人是誰?」 何必隱瞞?不就是尚若玫嗎 尚若玫,這兩年中,還是留在這個家裡,一點一點的,從旁人看著她的眼神,和遺留在家中的殘像,戚梧戀覺得,自從她到了這裡,她不停地在追尋著尚若玫的過往、身影,探究著生前的她在想些什麼、做些什麼,她為什麼會死去?是尚若玫的魂魄指引她到這裡來的,進入梧桐居,尋找糾纏在其中的情謎與過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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