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琳達·霍華 > 致命危情 | 上頁 下頁
二十六


  「沒問題。」我在單子上又添了一項。

  他的眼睛眯起來看著記事本。「你在做什麼?」

  「列清單。」

  「我的老天,又一張?」

  「其實是同一張,我只是加上幾個項目。」

  「給我。」他探進救護車裡,像是想把記事本搶走。

  我一把扯回來。「這是我的本子,不是你的,不准碰。」我轉頭對紅發男說:「開車,這場好戲該上路了。」

  「百麗,你太愛生氣了——」

  沒錯,我就是愛生氣。等我舒服一點說不定會溫柔一些,但在那之前我有權利生氣。說說看,要是被槍打傷還不能生氣,什麼時候才能生氣?

  就在綺紗關門的時候,我說:「等著瞧,看我還會不會跟你上床!」

  「你跟白隊長上過床,嗯?」綺紗笑著問。

  「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屑地說。就算很久以前只是今天早上又怎樣?「他休想再有下一次。」我有點懊惱竟然把私人感情生活爆了出來,但我真的氣壞了。

  我覺得紅發男開車不尋常地慢。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向這麼小心——有人躺在你救護車裡快死的時候這真的不是件好事——或者他其實想趁到醫院前儘量多聽聽我們在說什麼。除了綺紗之外,沒有人,完全沒有人,覺得我的傷勢需要多一點關懷。

  只有綺紗最貼心,她給我無花果餅乾還幫我拿皮包。綺紗懂得我。

  「要拒絕那個男人一定很難,」她在沉思中評論著。「我沒有別的意思。」

  「女人該狠的時候還是要狠下心來。」

  「說得沒錯,姊妹。」我們交換了一個全然相互理解的眼神。

  男人是很難搞的生物,不可以總是讓他們占上風。感謝老天讓懷德這麼難搞,我才不會一直想著有人要殺我。我還不想面對這件事。我目前很安全,有喘息的空間,這就是我需要的。我要暫時專注於懷德的清單,直到我能應付這個狀況。

  在醫院,我被送進一個私人隔間——至少有布簾當門,勉強算私人啦——兩位友善又活潑有效率的護士剪掉我沾滿血的上衣與胸罩。真討厭,那件胸罩完蛋了,那可是美麗的雪紡蕾絲,而且跟我的小褲褲是一套的,現在那也不能穿了,除非我找到另外一件搭配的胸罩。唉,算了,反正那件胸罩已經毀了,我想不管用什麼都洗不掉沾在絲料上的血跡,而且我大概也不會再穿了,免得想起不好的事情。我被包在一件毫無格調可言的藍白色醫院罩袍裡,躺下來接受初步的處理。

  他們拆下我手臂上的繃帶,我現在覺得比較鎮定可以親眼看看傷口了。「唷——」我皺著鼻子說。

  要知道,身上任何部位只要受了槍傷,肌肉一定會受損,也許只有眼睛除外,而且要是發生這種狀況,就再也不用擔心,因為八成死定了。子彈在我的手臂外側上方扯開一道很深的傷口,就在肩關節下方。要是中槍的位置再高一點,就可能打碎肩關節。這個傷口就夠嚴重了,我想不可能光縫幾針就可以讓這個大傷口合起來。

  「其實沒那麼嚴重,」一個護士說。她的名牌上寫著辛西雅。「傷口沒有延遲治療,而且組織也沒受損。但還是很痛,對吧?」

  感謝老天。

  他們記錄我的生命跡象——我的脈搏有點快,那是一定的吧?呼吸正常。血壓比平常稍微高一點,可是沒有太超過。總而言之,我的身體對槍擊的反應還算溫和。我壯得像匹馬的確有好處,更不用說我體格很好。

  誰也不知道等我手臂傷好,可以重新健身的時候,我的體格會變成什麼樣子,想想還真淒涼。過兩天我會開始做有氧運動,接著瑜伽,可是至少一個月不能做任何體操或重量訓練。要是槍傷類似我從前有過的運動傷害,就算初期症狀消失了,肌肉也要一段時間才能從創傷中回復。

  他們徹底清潔傷口,因為已經很痛了,所以清潔的時候反而不太痛。我很幸運身上穿的是無袖上衣,所以沒有纖維黏在傷口上,這樣就容易多了。

  醫生終於進來,他又高又瘦,臉上有抬頭紋跟愉快的藍眼睛。他的名牌上寫著麥代夫醫生。「約會出了問題嗯?」他半說笑地問著,戴上塑膠手套。

  我嚇了一跳眨著眼睛問:「你怎麼知道?」

  他停下來,反而好像嚇了一跳的樣子。「呃——我聽說是狙擊手幹的。」

  「沒錯,可是發生在約會『結束』以後。」要是被人跟蹤到海灘也算「約會」。

  他大笑。「我懂了,某人惹火你了。」

  他看了看我的手臂,揉揉下巴。「我可以幫你縫合,但你若擔心會留疤,我可以請整型外科醫師來做。這裡的何醫生很會處理疤痕,可以讓它完全消失。只是你可能得多留院幾天。」

  我很愛美,不太想在手臂上留下長長的疤痕,但我也不願意挨了槍之後竟然沒得炫耀。這正是跟未來子孫吹噓的好材料,不是嗎?而且我也不想在醫院做不必要的逗留。

  「你來縫吧。」我對他說。

  他似乎有點驚訝,但還是動手了。把我的手臂麻醉之後,他無比緩慢地把傷口兩邊拉在一起開始縫合。我想我的選擇讓他很有面子,所以他也決心做出最好的成績。

  縫到一半的時候,我聽到外面一陣騷亂。「我媽來了。」

  麥醫生抬起視線看著一位護士。「要所有人待在外面等我弄完,只要再幾分鐘。」

  辛西雅溜到小隔間外面去,回頭把簾子緊緊拉上。外面的吵鬧聲更大了,接著我聽到我媽的聲音壓過一切,用非常堅定的語氣說:「我『現在』就要看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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