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琳達·霍華 > 死命討好 | 上頁 下頁
六十八


  「最後那個聲音是開槍聲。」立夫說。「滅音器。但再聽一遍,仔細聽槍聲前出現的聲音。」

  所有的人都再度凝神細聽。在寇子聽來,那像是人的說話聲。

  「他說了話,那個混蛋說了話。說了什麼?你可以把它分離出來嗎?」

  「我會下工夫。再聽一遍,你可以聽出那句話。」

  他再度播放錄音帶時,房間裡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沒有。

  那個聲音非常輕、非常柔。寇子眯起眼睛,集中注意力。「好像是『不』什麼。」

  「好極了!」立夫歡呼。「是『不乖』。」他重播錄音帶,這次大家都知道要聽什麼了。那句話可以被理解,而且令人不寒而慄。

  「不乖。」近似告誡的語氣、溫和的責駡。然後是裝了滅音器的槍聲,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他們現在握有兇手的聲音紀錄。如果能找出他是誰,他們就能用聲紋比對來定他的罪。

  「嘿嘿!」立夫興高采烈地說。

  「親愛的,如果你不介意我這麼說,你看來筋疲力竭。」狄先生溫和地說。「你經歷了一件非常令人難受的事。坐下來喝杯茶不會遭到天打雷劈,對不對?茶可以促進恢復元氣,我來泡一壺新鮮的。」他提議。

  她需要的是食物而不是茶,莎蘭為時已晚地發覺。她上次吃的東西是昨天下午和狄先生在咖啡廳裡喝的那半碗湯。如此算來,她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進食了。

  她剛剛把狄先生的晚餐端上桌。他的廚子在三點進來替他燒晚餐;莎蘭抵達時,廚子已經離開。廚子顯然只準備了狄先生一個人的晚餐,但那不要緊。等伺候他吃完晚餐和把碗盤清走後,她就可以找東西吃。

  他一直焦慮地逗留在她附近,使她感到很不安,現在她明白他是在擔心她會昏倒。那個念頭使她露出微笑。「狄先生,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有多麼可愛?」

  他瞪大眼睛,然後羞紅了臉。「哦……我的──沒有。」

  可愛卻寂寞。她為他感到難過,但那不足以使她留在這陵墓似的房子裡,提供他顯然十分需要的陪伴。但是,茶裡的咖啡因或許可以支撐她到有機會吃東西。

  「聽來很不錯。」她說。

  他露出笑容。「太好了!我知道你會覺得好過許多。」

  他在桌邊站起來,莎蘭急忙說:「拜託,先吃完你的晚餐。茶,我來泡。」

  「不,我來。我對我的茶很挑剔。」

  既然他的茶對他那麼重要,他的晚餐反正是冷食,再加上這裡是他的家,他仍然是主人,所以她也就不再反對。

  他進入廚房燒開水,然後回到餐廳坐在玻璃大餐桌繼續吃他的晚餐。由於在他吃完前無事可做,所以莎蘭退到角落裡等待。她很少像現在這樣感到自己毫無用處;她得到的印象是,他並不期望她做任何實際的工作,只是希望她……在場。她渴望得到的喘息時間不在這裡。她在這裡感受不到平靜和安寧,只有枯燥乏味和隱約的不安。

  她累得幾乎站不住,而且頭越來越痛,可能是因為沒有吃東西的關係,也可能是因為整天都沒有喝到咖啡。如果真是因為缺乏咖啡因,那麼茶會加倍討喜,她說不定會喝兩杯。

  他吃完晚餐時,廚房裡的水壺正好開始鳴叫。「啊,水燒好了。」他說,好像怕她聽不到那刺耳的笛音。他走進廚房。莎蘭忙著收拾碗盤,拿進廚房沖洗,然後放進洗碗機裡。

  等她做完另外一些瑣事時,他正把泡好的茶倒進杯子裡。「好了。」他滿意地說,把託盤端到餐廳。她不得不跟著進入餐廳,然後在他的堅持下在餐桌邊坐下。

  他在她啜著熱茶時,開始問她各種與總管工作有關的問題。她感激地專心回答那些不需要動太多腦筋的問題。也許只是極度疲憊引起的頭暈,但她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於是急忙抓住桌緣。「哦,對不起,狄先生,我突然感到頭暈眼花。我今天沒有吃東西,我想我是體力透支了。」

  他看來吃了一驚。「你沒有吃東西?天啊!你怎麼不早說?你剛才不該站在那裡服侍我的。坐著別動,我去拿吃的給你。你想要吃什麼?」

  她眨眨眼。她連這裡有什麼吃的都不知道,叫她如何告訴他,她想要吃什麼?她需要吃東西,所以任何食物都行。但是她上次真正想要吃的是──

  「冰淇淋。」她咕噥,吃驚地發現那三個字很難發音。

  「冰淇淋?」他停頓一下,眨了眨眼。「我恐怕沒有冰淇淋。要不要吃點別的?」

  「不是,」她努力想要解釋。「我不是想要吃那個。上次……」她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只能困惑地瞪著他。周遭的一切開始繞著她慢慢旋轉,她隱約又驚訝地想到她可能快要昏倒了。她這輩子從來沒有昏倒過。

  他開始離她越來越遠,或是看起來像是那樣。她無法確定,因為所有的東西都在旋轉。「慢著。」她說,試圖站起來,但突然兩腿一軟。

  他沖上前去,在她倒地前抓住她。她感到他的抓握出奇有力。「別擔心,」她聽到他說,發覺她的視力開始模糊,耳朵裡像是塞滿了棉花。「我會照顧你。」

  莎蘭首先意識到的是頭痛,那種顱骨裡的陣陣抽痛。她處在一個很不舒服的姿勢,但她不敢動,唯恐會使頭痛加劇。她還感到噁心,她想她可能會嘔吐。事情不大對勁,但腦海裡一片混沌使她想不通是哪裡不對勁。

  她努力回想,隨便想起什麼都好。但她的腦海裡一片空白,沒有時間感或地方感,只有恐怖的一無所知。接著她感覺到身體下的布料,因而推測出自己躺在床上。嗯,有道理。她頭痛,所以在床上。她記得自己上……她不記得自己上床。最後一項清楚的記憶是……天啊!她想不起來。她不再努力回想,再度墜入沒有知覺的黑暗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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