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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他從口袋裡掏出小刀,從膝蓋處割下她裙子的下半截。「你禮服口袋裡的東西比史奴比狗屋裡的東西還多。」她說。「搞不懂它怎麼還能這麼合身。」

  「我有個手藝絕佳的裁縫。」

  由於出了樹林,所以她可以看出他的頭還在流血。他把那下半截裙子割成長布條包紮住傷口。他的禮服又髒又破,她自己的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把剩下的布料掛在脖子上。

  他們開始慢跑,由於穿的不是慢跑鞋,所以跑在堅硬的柏油路上對腳部的衝擊很大。

  「我們要一路跑到尼斯去嗎?」她在跑了約一公里半時問。

  「不,我們要偷輛車代步。」

  「什麼時候?」

  「找到車的時候。」

  她努力調整步伐使腳比較舒服,努力把心思集中在目前。遭追殺時,專心一點也不難。但現在沒有立即的威脅了,她就無法阻止思路轉向在陸義辦公室發生的事。也許那是不可避免的,因為她在溫法藍的書房第一眼看到強恩時,就受到他的吸引。每一次的碰觸,每一次的共舞和每一次的接吻,都使她的期待之情越漲越高而瀕臨爆發。

  但願事情不是以那種方式發生的。但願他是在跟她做愛,而不是為了掩飾任務而作戲。對她來說,彼此的肉體結合是件意義非凡的事。對他來說,那只是任務而已。

  也許令她傷心的就是這一點。她希望自己對他的意義不只是另一件任務,不只是另一種達到目的的手段。她害怕……天哪!她害怕自己是愛上他了。

  只有超級大傻瓜才會愛上麥強恩。

  愛上經常出遠門或在危險中打滾的男人是一回事。警察、消防隊員、鐵道員、油井鑽探人員,他們的工作都很危險,也都長時間不在家。但至少他們都活在陽光下,至少他們的人生是真實的。強恩卻永遠在出任務,永遠在扮演另一個人。她永遠不會知道他是生是死,或者就算活著還會不會回來。

  她不能那樣愛一個人。她不能那樣過生活。

  「有車。」他說,抓住她的手臂拉她離開道路。「趴下。」汽車的燈光在黑暗中朝他們疾駛而來。

  她趴在草叢裡,強恩趴在她和道路之間。汽車呼嘯而過。

  他們緩緩坐起來。停止跑步後,她才感覺到她的腳和腿有多痛。她伸手按摩小腿。「也許打赤腳會比穿這種鞋子好。」

  「泥土地也許,柏油路則不然。」

  她的腳快被涼鞋系帶磨出水泡來了,她把系帶放鬆一格。「我這裡有點麻煩。」

  他蹲在她身旁。「水泡?」

  「還沒有,但快了。」

  「好吧,不再用跑的了。我們必須在今晚弄到交通工具,因為白天徒步很容易被發現。我本來想到遠一點的地方再下手偷車的,但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有什麼差別嗎?」

  「如果有車在等於是陸義家後院的地方被偷,你想他不會聽說而猜出車是我們偷的嗎?到時他就會知道我們開的是哪種車而派人追蹤我們。」

  她歎口氣。「那麼我們用走的。」

  他輕輕握住她的腳。「那恐怕也行不通。我們很快就會遇到農場或村莊,我會在那里弄到代步工具,哪怕是拖吊車也行。」

  她站起來。「在那之前,我們用走的。」

  陸義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憤怒過,但氣的是自己而不是別人。畢竟,出賣背叛在他這一行中是常有的事,但他沒有料到他竟然會被騙得這麼徹底,他也沒有料到這麼多保全人員竟然阻止不了一輛車離開莊園。他們應該是專家,但他們的表現卻令他大失所望。

  他的一個警衛死了,另一個腦震盪。海杉被人發現衣衫不整、不省人事地躺在車庫地板上。海杉顯然是猜中譚子企圖偷莊園的車輛而遭到譚子從背後偷襲。令陸義大惑不解的是,海杉為什麼在值勤時赤裸著上半身。直到他注意到嘉娜一直沒有出現而派人去查看時,謎底才揭曉。嘉娜被綁在床上,一絲不掛,怒不可遏。陸義原本還在考慮是不是必須為了嘉娜受到的侮辱而殺掉海杉,但她在得知海杉受傷時流露出的焦急關切,使他確定在她臥室發生的事是你情我願。

  陸義的客人都震驚不安,今晚的暴力事件迫使他們許多人認清陸義到底活在怎樣的世界裡。向朋友吹噓他們去惡名昭彰的龍陸義家作過客是一回事,但現實的殘酷卻是另一回事。他們大部分人在天一亮就要離開了。

  就宴會主人而言,今晚是個大失敗。就生意人而言,比大失敗還慘。

  譚子和莉玫進過他的辦公室。他無從想像莉玫在那裡面做什麼。她可能是譚子的同黨,但也可能不是。走廊槍戰的目擊者都說法一致地表示:他粗暴地把她推來推去,最後還拖著她出去。但是,譚子在開車,朝警衛開槍的不是莉玫還會是誰?譚子有可能一邊開車一邊開槍,很困難,但並非不可能,何況譚子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他們在他的辦公室做什麼?

  門鎖故障了。但在他上次離開辦公室時門鎖還是好的,因為他每次離開時都會習慣性地試著轉動門把。

  他站在辦公室裡往四下瞧。譚子會對什麼感興趣?計算機,那當然。但嘉娜的計算機裡沒有會令譚子感興趣的東西,而他自己的計算機資料有密碼保護。

  密碼。他走到書桌前面審視桌面上的東西。沒有東西看起來像被翻動過,他的那本『雙城記』還在原來的位置。

  但是——

  但是直覺告訴他譚子闖進了他的計算機。他不敢做樂觀的假設,也不敢輕敵。他的對手顯然能夠任意出現和消失,能夠在大眾知曉前取得政府機密文件。這樣的人不是靠山握有大權,就是本身握有大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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