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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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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憤憤地轉身。 「真是可惡!為什麼每回鐘公子都要派這牛總管來放糧?教咱們每次都要受盡惡氣!」身邊一中年婦人怨道。 「是啊!可惜鐘家一世英名,全教這姓牛的給毀了,更可歎鐘公子永遠也不知道這牛總管的真面目。」另一名老者跟著歎息。 原來他不是鐘公子? 「難道沒人告訴鐘公子嗎?」環秋停下腳步,好奇地問道。 「誰敢說啊?大傢伙等著領糧,誰也不敢得罪鐘家的人,要是惹惱了牛總管,等鐘公子前腳一走,誰能保證牛總管不會懷恨在心,對咱們不利?」婦人搖著頭,似乎在怪環秋不懂事。 「照您這麼說,就去告上那牛總管一狀,這鐘公子如果是明理人,他應當能明辨是非,處置那牛總管才是,又何必顧忌這麼多?」環秋疑惑道。 「這你就不知了,牛總管是鐘家常駐在金陵的事業副手,而鐘公子卻久久才來一次,相較起來,牛總管像是這兒的土皇帝,鐘公子遠水救不了近火,大家反倒怕的是那牛總管。要是弄巧成拙,沒把牛總管鬥垮,倒霉的就是大家了。」老者無奈地搖頭。 「豈有此理!不過是個狐假虎威的嘍囉,還敢拿著雞毛當令箭?」環秋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忍不住惡狠狠地瞪了那牛總管一眼。 囂張跋扈的牛總管一向眼鼻朝天,不以正眼瞧人,不巧今天意氣風發之余,掃視人群,無意間對上環秋那雙含怒的殺人眸子,背脊涼了涼。 「唉!算了!誰教咱們有求於人呢?忍一忍也就過去了,起碼有糧可領。」婦人勸著環秋。 「是啊!聽說等會鐘公子會到,到時領了糧也見了他,你就不會那麼發火了。這鐘公子實在是個好人,見了就讓人火氣全消。」老者點頭贊道。 一群人跟著點頭微笑。 環秋收回目光,對他們的稱讚有所保留。一個任手下胡作非為卻被蒙在鼓裡的大善人,不就跟個耳根子軟的昏君沒兩樣?她等著看這昏君是什麼模樣。 約過半個時辰,環秋站的有些腿酸,終於讓她等到了前呼後擁的鐘家人馬,而也差不多快輪到她領糧了。 鐘家人馬中,站出一位器宇軒昂的偉岸男子,容貌清秀俊雅,沒有環秋以為的昏庸懦弱樣,眾人見到他,崇拜與感激的表情滿滿訴說對他的仰慕。 他就是鐘公子?環秋目不轉睛地凝視他。 祥和寧靜,溫婉斯文,哪像個一方富豪?倒像個書香子弟。環秋對他的成見稍有消褪。 「讓我來。」他自哈腰作揖的牛總管手中接過勺子,親手為排隊的百姓添上米糧。 環秋見他神情誠懇,對這位鐘公子又回復點好感。 「謝謝!謝謝鐘公子!」環秋前頭一個乞丐模樣的男子感激萬分地道謝,捧著糧歡天喜地地離開。 接著是兩手空空的環秋。 近看這位鐘公子,環秋不禁暗暗喝采;真是個卓然出眾的一方之主!風範神采俱是上上之選,可惜駕馭手下的能力似乎有些不足……她放肆而大膽地打量他。 鐘泉流舀了滿滿一勺米,正準備倒入眼前人的容器內,意外發覺對方兩手空空,他尷尬地楞住。 「姑娘需要個瓢盆或麻袋裝米嗎?」 鐘泉流注意到眼前的綠衫貧女兩袖清風,手中毫無可裝米的容器,不經意流露出同情神色;竟有人窮到這般地步?待他的目光接觸到環秋清麗秀美的臉孔,呼吸驟然停頓了一下。然而,環秋評分似的目光令他稍感局促不安。 「好啊!謝謝公子。」她微笑道。 鐘泉流忙差一旁的牛總管找出個可裝米的容器。 牛總管認出了環秋。方才她那殺人般的譴責神色,令他心中大大不快,他站在鐘泉流身後,面露不屑之意,朝她做了個不雅的無聲動作,然後扔給她一個二十寸見方的小麻袋。 狗奴才!好大的膽子!環秋肚裡暗罵,微慍地接過來,並不打開袋口。 鐘泉流一勺米停在半空,詫異地不知如何自處。 「姑娘?」他出聲詢問。環秋怒視牛總管,滿臉忿慨;那牛總管丟給環秋一臉輕鄙之色,他的主子卻完全沒瞧見。 「姑娘,你怎麼了?」鐘泉流手持勺子再度出聲。 「算了!」環秋將麻袋往牛總管臉上一甩,冷然道:「本姑娘不食嗟來食,這糧不領也罷!」她怒氣衝天地轉身要離開。 「站住!臭娘們,給你臉你不要臉!」牛總管怒極,一手揮掉麻袋,忘了主人在一旁,便要上前對付環秋。 「牛總管!住手!」鐘泉流出聲制止後,轉向環秋:「敢問姑娘,不知牛總管有何得罪之處,還請姑娘明示。」他不明白眼前麗人之怒所為何因,在場眾人也跟著譁然。 「我說過了,不食嗟來食。既然鐘家人是如此高高在上,又何必紓尊降貴地親自放糧?不過是沽名釣譽,惺惺作態罷了。」環秋下巴一昂。論驕傲,她袁環秋的眼睛便在頭頂上,要跟她比跩?哼! 鐘泉流眉頭緊皺,心中微微不快:「我鐘家人自認無愧於天地,行於所當行;若是行善亦要被人稱為沽名釣譽,今後還有誰敢行善?」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隱約流露出王者俯視天下的優越態度,有點討人厭吧?還好不太嚴重就是。環秋打量他,凜然一笑:「鐘公子雖稱謙和,難保手下也有相同的胸襟。 在鐘公子跟前,您的手下便是如此猖狂,若是鐘公子一離開,誰能料到您的手下會是何等囂張?」她將矛頭指向牛總管,瞟了他一眼。 一旁的牛總管臉色已難看到了極點,人群中已有人開始叫好。 「這位姑娘,若是手下有怠慢之處,遠望海涵。」鐘泉流一揖。雖然他沒注意到牛總管對她的行為及態度,但也聽了他剛才口出惡言,又聽到人群叫好聲,心知有內情,趕忙先道歉。 「海涵不敢。」環秋斂首,對他謙恭的態度又起了一分好感。「不論公子本意多美,若是行善美意遭手下扭曲,實在教小女子心生不忍。」 「姑娘之言,鐘某將謹記在心。」鐘泉流心中微微顫動。 「僅供參考,鐘公子聽聽便罷,其餘的請自行琢磨,小女子不便多言。告辭。」 環秋轉身想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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