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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他告訴小的來找大人後就離開了。」掌櫃道。

  李大人問明此人形貌後,下令所有侍衛,搜尋這名年輕人。找了三天后,才確定這名年輕人在當天就已離開了。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從哪兒來,又去了哪裡?

  西夏內陸,民風尚武,純樸真誠;西夏邊陲,竟項羌漢,胡華雜處。

  兩名身著皮裘頭戴氊帽的年輕人,各自乘著馬匹緩緩前進。兩人刻意將步調放慢,慢到不能再慢;因為要等下次相逢,已不知是何年何月了。也有可能,他們再也沒有相見之日。

  「真的要走嗎?有沒有可能再多留幾天?」開口的是個身材魁梧、面目黝黑的黨項兒郎,英姿颯颯,氣勢威武。

  「你已經留我不知多少次了,我也多留了不知多少天;再留,我連家鄉的話都不會說了。」回話的年輕人身材修長、骨架細瘦,是個眉清目秀的漢族青年。

  「有朝一日,我一走要親赴你的家鄉,看看是什麼樣的水土,造就出你這樣特別的人。」西夏青年對漢族青年的家鄉無限嚮往。

  「哈哈!千萬不要。西夏三皇子要是真的來到了我的江南家鄉,大宋天子一聽到風聲,難保不會嚇得從龍椅上掉下來,整天提心吊膽,怕他的江山有危險。」漢族青年仰天大笑。

  「你如此對大宋皇帝不敬,小心被殺頭。」西夏青年咧著嘴笑。他最欣賞他宜言不諱的模樣。

  「怕什麼?這裡是你西夏境內,誰管我說漢人皇帝是非?更何況,他皇帝要是英明,我自然尊敬他,就算尊敬,也不會當他是神,神到不可侵犯,見了就跪,大喊吾皇萬歲、聖上英明、大宋帝國千秋萬世。明明知道沒有一個皇帝可以活萬歲,沒有一個朝代可以千秋萬世,但古來所有皇帝臣民,卻至愛這個調調。所以我寧願離皇帝遠遠的,免得哪天隨便亂說話,傳到皇帝老子的耳裡,難保不會被砍頭。」漢族青年滔滔不絕地說道。

  「我羡慕你大宋繁華富庶,人民斯文有禮,你卻羡慕我西夏民風質樸,人民愛憎分明。

  看來,你我是生錯了地方,錯換了國籍,才在這裡互相羡慕。」西夏青年笑道。

  「可是說來說去,我畢竟是那兒的水土養大的,要我長住在這兒,怎麼都不會習慣的。

  當西夏人,還是下輩子吧!」漢族青年道。

  「說的對。怎麼說都還是自己家鄉的水土親切,離開了這裡,我就像魚兒離了水,不知要怎麼過活。下輩子我再試試當大宋人好了。」

  「但願那時大宋跟西夏耶還在。哈哈哈……」漢族青年放懷大笑,清秀的臉龐現出一股狂放的豪氣。

  「你咒我亡國?!」西夏青年佯怒。

  「得了吧!千年之前,秦皇、漢武,如今不過是紙上的人物;千年之後,大宋、西夏,也許只是兩個空泛的國名罷了。漢賊不兩立之類的言論,不過只是意氣之爭,一點意義都沒有。」漢族青年不屑地道。

  西夏青年沉默一會,道:「雖說後人不知千年前先人亡國的苦痛,但當世之人,人人都怕亡國。你可以不在意前人士國的傷痛,前人卻不會不在意自己的亡國傷痛。即使在你的眼中,他們只是可笑的意氣之爭。」西夏青年不以為然的道。

  漢族青年自知失言,道了歉。

  「不過,千年之後也好,萬年之後也罷,不管大宋啊退是西夏,西域還是中原,也許兩國都還在,也許都不在,只願到時你我能再度相追。我猶是男,你仍是女。」西夏青年深情地望著『他』。

  「但願到時的世界,容許我能照自己的方式過活。」漢族青年歎道。他回避了對方的目光。

  「如今你已算是照著你的方式過活了吧?我從來沒有見過還有誰能比你更自由的。」西夏青年羡慕他孤身浪跡天涯的勇氣,也佩服他不受拘束的執著。

  是嗎?他是照著自己選擇的方式過活,可是他真的自由了嗎?他外表自由,內心仍然困厄在矛盾的邊緣;喜歡享受自由的孤寂,也為了自由嘗盡孤寂。知音難尋啊!

  兩人沉默了半天,各有所思。

  「再會了,德宇兄,一年來的盛情招待我衷心感謝,他日如果咱們有緣相遇,你我再喝上三大杯。」漢族青年打破沉默。

  「再會,一路上保重。」西夏青年戀戀不捨。

  「不要送了!送君千里終需一別,多送一段路只是多一分傷感,送到最後也許我就真的因為太過傷感而捨不得走了。」漢族青年笑道。

  西夏青年強笑。他多麼希望對方會因為真的捨不得走而留下來。自從認識這個特立獨行、見解獨到的『他』之後,就像是發現了奇珍異寶,深深的被吸引。

  漢族青年下了馬,把韁繩交給西夏青年後,揮手而別。他不是不知道西夏青年對他的感情,只是這筆情債他不能欠,只能心懷感激地永遠放在心底。

  邊關風沙滾滾,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落腳處。沙沙的風聲為他們的離別更添上一股蕭瑟的感傷,像是在問他是誰,從何處來,要往何處去?

  三年的時間,對一個十七歲的少女會有什麼影響?大約是讓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變成一個成熟少婦,也許再添上了兩個孩子,升格為母親吧。

  從娘家踏入夫家,從一個男人的手中交給另一個男人,在男人的羽翼下受盡呵護;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歷時千年不變。

  尋常人家的女兒如此的過著日子;奴僕階級的女兒或許要看主人臉色,但走人婚姻、接受丈夫保護的命運,仍與別家女兒相同;官家富豪階級的女兒亦如是。她們的幸福系于她們的丈夫之手,不論她們的丈夫是好是壞。

  劉小莫曾想為她的小姐在這個不變的婚姻定律當中爭取最大的權益,所以她隔簾選婿。

  奈何即將選出之際,小姐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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