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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早先他曾聽阿思說過妹妹的情形,聽阿思說她與丈夫搬出劉家自己賃屋在外,心中由於對書白的信任和喜愛,也大概瞭解所謂讀書人的風骨和氣魄,便一直沒有去探望秋尋,只因他相信憑秋尋的能力,不管是怎樣的家庭形態應該都能應付得宜,但如今想來卻是錯的離譜極了,因為他顯然錯估了劉書白的氣度,也鍺估了秋尋的性子了,她也是有尊嚴、有傲氣的,若不是書白真做了什麼使她傷心透頂的事,秋尋不會離開。

  憂心地歎了一口氣,夏磊看著眼前的秋尋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這才道:「秋尋,發生什麼事了?」

  秋尋聞言,先是靜默了會兒,雙手緊絞著被淚水濡濕的巾帕,不知如何啟齒。

  她該說嗎?說了的話,夏磊二哥會採取怎樣的行動呢?但她若不肯說,只怕事情會在毫無頭緒下鬧得更大,屆時的滿城風雨、人盡皆知,教她一想來心就寒了。

  「二哥。」好半晌,她終於開了口。「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說。」夏磊定定看著。她。

  「不要把事情鬧到我公公和婆婆那裡去。」由於她與書白是在外賃屋居住,平時主宅的長輩鮮少到那走動,所以她回娘家的事,到現在劉劍塘夫婦仍然被蒙在鼓裡。

  「不說?」夏磊反問了一句。「若你跟書白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他們遲早還是會知道的,這樣好嗎?」心中甫一個念頭閃過。「還是……你仍希望事情會有轉機?」這句話剛說出口,便見秋尋臉色變了變,聰明若夏磊,當能馬上明白這其中深血思。

  秋尋對書白是有情的。

  僅此一瞬之間的心意相通,他已經開始盤算事情接下來的發展,不待秋尋回答問題,便伸手握緊了妹妹的雙掌,關懷地道:「不管真相為何,你就告訴二哥吧,我答應你不會親自上門找你的公公婆婆,但是你一定要告訴我,讓我決定該怎麼做。」

  秋尋見到二哥如此保證,心防也鬆懈了,緩緩啟齒,她道出了這段日子以來所有的「協定」和「秘密」。

  下課之後,一踏出辦公室門口的劉書白便見到了姚夏磊。

  不能說是不吃驚的。

  看見姚夏磊,就想起另一張相識的面孔,書白的心悸動了下,秋尋的形影,此時此刻仍然清楚很教人片刻不敢或忘。

  夏磊見著他,原本環手抱胸的姿態便放了下來,筆直走到他身前。「很久不見了。」

  「是啊!」書白點點頭,也停下了腳步。

  他當然知道夏磊不可能只是來敘舊,畢竟他們還有更深刻的一層關係,不自覺握緊了手上拿的一卷書,有些僵硬地開口。

  「是很久不見了。」

  夏磊微微一笑,一手搭上書白的肩膊。「怎麼看起來悶悶不樂的,好朋友見面,不該高興嗎?走吧!我請你吃晚餐,好好聚一聚。」一書白聞言一怔。

  姚夏磊不是為了秋尋的事來找他?!

  這……有可能嗎?他早聽過姚家是如何寶貝那個女兒,秋尋也曾說在家裡頭,與她最親近的便是二哥,所以當夏磊那般的和顏悅色,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地出現在書白麵前時,教他如何不感到疑惑?

  「怎麼了?」夏磊率先走了兩步,見書白沒跟上來便回頭問道。

  書自回過神來,忙邁開腳步追上他,與他並行,夏磊這才開口道:「最近我也許久沒到大任那裡去了,不知道他跟楊俊還有於浩飛三個人如何,改天咱們一塊去找大夥兒熱鬧熱鬧吧!」

  「嗯……」書由是全然的心不在焉。

  姚夏磊的葫蘆裡究竟賣什麼膏藥?

  待他們兩人行至鎮上一間頗富盛名的飯館落座之後,姚夏磊談的話題仍不外乎是些朋友間的近況,或者現在的政治情勢等等,就是沒有隻字片語提到秋尋,書白看他的表情越是輕鬆,心下不知怎地就越是沉重。

  怎麼回事?夏磊什麼都不說,最該鬆口氣的人不就是他嗎?但他為什麼還七上八下地端惴不安?

  「怎麼不說話?」夏磊興致勃勃地看著他。

  「我以為你會很熱愛這個話題。」他道。現在有很多年輕又有思想,對國家抱有強烈期盼的知識份子們紛紛組社辦報,或者遊行宣揚理念等等,夏磊知道書白雖然是個教書人,無涉政治,但事實上也十分關心情勢,所以才故意找這話題來聊,沒想到書白卻一臉心事重重、左耳進右耳出的模樣。

  書自一愣,沒想到夏磊竟瞧了出來。

  掩飾性地咳之聲,他忙拿起桌上的茶啜飲幾口,試圖穩定自己的情緒後,半晌,他終於對上夏磊的視線。

  「……她……過得怎樣?」

  「……」夏磊突停止了話題,臉色也沉了下來。

  書白靜默地看著他。

  「很好啊。」夏磊十分簡短地回答了一句。

  書白微微蹙眉。

  很好?好到什麼地步?身體好還是心理好?一句很好,就代表真的一切都沒問題?

  夏磊淡默掃了書白一眼,方才的熱情陡地消逝無蹤。

  「你終於忍不住了?」

  「……」書白啞然,自然明白夏磊的話。

  夏磊在等書自主動開口,否則,他就一個字也不會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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