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藍蜻 > 桃花障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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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自裳聞言,竟也不由開懷而笑。「算了,挖吧! 累了可別逞強。「他話說完,低頭正要再挖時,卻發現芳菲的手一直沒有動作,不由又想戲濾她幾句,然而一抬頭,卻發現芳菲望著他的臉,他瞧著瞧著不由得再次癡了。 芳菲幽幽地道:「我第一次見你這般笑。」她說。 「你笑起來真好看。」 孤自裳不語,灼熱地凝視著她。 「你要常常這般笑才好。」芳菲又說。 那是一種醉人的表情,只要見著他笑,芳菲就曉得那是否出於真心。孤自裳的笑容,她情願一生守住。 想到「一生」這個字眼,她臉上不禁又是一陣燒紅,一生……孤男寡女自然不可能沒名沒分地走在一塊兒,必定是有個「什麼」將他們系在一起…… 「芳菲。」孤自裳見她有些閃神,喚了她一聲,芳菲赫然清醒,這才發現洞已掘得有了個深度。 孤自裳將孤行雲的遺骨拾起,放進洞中,爾後再用挖出的土沙回填掩埋至坑中,過了不多久,總算大功告成。 「師兄,你含冤而死,自裳他日必定為你討回公道。」孤自裳低聲道,凝向那一座土塚,不由鬱然。 芳菲見他形容堅決,輕歎一聲,走到小石室外,好不去看孤自裳的表情。 孤自裳未察,逕自跪在墓前,喃喃自語。 黑暗中不知日夜,孤自裳只能由冰玉床頂的洞口所透下來的光線來分辨,芳菲在角落發現湧出的地下水,而人尚且能存一息。 他們起先還會四處摸索著可能逃生的方法,奈何卻無半點進展,當他倆發現不過是浪費體力之後,也不得不罷手了。 芳菲不時在想,他們還有活命的機會嗎?能過得多少日子都還在未知數,孤自裳卻仍心懸報復一事,而她呢?除了依附在他身旁之外,什麼都不是。 芳菲有些羡慕起商離離來了,她是那麼予人不可磨滅的印象,愛恨皆然。思及此,芳菲不禁歎了口氣。 「你歎什麼氣?」孤自裳聽見她的聲音,問道。 芳菲背著他,搖搖頭,她想起之前的事。方才她一見到孤自裳,只顧著他傷勢是否嚴重,只顧著考慮兩個人的安危,一時間卻忘了去想,她是怎麼樣才會進來的。 「我嫉妒她……」芳菲道。 「什麼?」孤自裳以為自己聽錯了。 芳菲轉過身來,有些痛楚地道:「我嫉妒商離離。」 孤自裳聞言一愣。「你?你處處比她強,有什麼好嫉妒的?」 「我處處比她強,卻不及你心中一絲半毫的地位,我強在哪裡?」芳菲慘然一笑。 「你……」 「你可知道,她至今對你……」 「別再說了!」孤自裳赫然上前,抓住她雙肩。「住口!」 「你心虛了……」芳菲道,神色黯淡。「你還愛著她……」 「誰說我愛她?我不愛她!我不愛她!」孤自裳吼道,對芳菲刻意的挑釁顯得十分失控暴怒。 他不愛商離離!從跌下山崖那一刻起,他少年的戀夢就徹徹底底、完完全全的破碎了!他之所以想,乃是對於自己識人不明的懊悔與憤慨,他錯看了商離離! 「我不愛她!我不愛她!你聽見沒有?!」他雙目赤紅,幾欲滴血。「她謀殺親夫,謀奪掌門權位,甚而不惜手段幹出亂倫醜事!我孤自裳一生自傲,怎會愛上她那種女人?!」 「那你愛誰?」芳菲眼眶之中早蓄滿了無以名之的淚水,卻倔強地不肯流下,她眼前的男子像只受傷的野獸,發出巨大的悲鳴,撼動得她幾欲崩潰! 「那你愛誰?」她又問:「孤大……,不,孤自裳,你愛誰?你不愛商離離,那麼你愛誰?」 「我愛……」他愛……誰?是芳菲嗎? 孤自裳腦中閃過幾個畫面,那是在桃花村的入口處,他遇見芳菲時的第一眼。 哪有一個女子,如此超凡絕俗?哪有一個女子,如此眉目含情? 又想到她細心、無微不至的照顧,那日日夜夜、無眠無休的殷勤,以及桃花溪畔,那濕冷卻憐惜的擁抱……還有,他幾乎忘了,芳菲的唇……他曾吻過,兩次都是驚心動魄而醺然的,全因芳菲那純淨絕對的甜美…… 再見她出現在攜霞廳上,那種錯愕逐漸轉化為狂喜的心情,是他不曾嘗過的喜樂,芳菲恍如由夢中、畫卷上走出來的女子,深深刻刻牽動他的心房,尤其,她那麼信賴、那麼毫無保留的傾慕之情,更教孤自裳不時有如置身夢中。 他實在不懂自己什麼地方可堪垂愛。 芳菲星眸璀璨,凝視眼前人,澄澈的雙眼滲人晦暗,因為面對他的無語、他的有口難言。 肝腸早揉成寸斷,芳菲自出生以來,頭一次體會到那種單方面付出卻得不到回報的苦處,孤自裳在在攪亂她思緒與情潮,但他卻又從不表示…… 仰首,她驀然淚下。「罷了……」 孤自裳一頓。「芳……」 「罷了。」芳菲看著他道。「你不愛我,就算了。」 孤自裳錯愕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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