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藍蜻 > 桃花障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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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自裳炯爍的雙眼凝視著她,她卻逕自撕著自己的衣角為他包紮傷口。 兩個人之間的沉默沒有多久,孤自裳便道:「你是怎麼進來的?」 「是商離離她……」她想起之前喝下的那碗藥湯,不禁有些懊悔起來自己的糊塗,於是便一五一十的說給孤自裳聽。 「我知道了。」孤自裳冷哼了聲。「她想把我們兩個囚禁在此到死,好讓自己順順當當奪權。」 「囚禁?」芳菲環望了石洞一眼,忽爾垂首,露出一抹奇異的微笑。 孤自裳覺得奇怪。「你笑什麼?」 「我方才只是在想,原來這兒是我的葬身之處啊,多麼安靜,我卻一點兒都不怕,而且,能跟你死在一塊兒的話,那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孤自裳聞言,亦是無聲一笑。「傻丫頭。」 芳菲紅了臉。「我……真的很傻麼?」 「傻透了。」孤自裳卻是感動的,她千里迢迢地來尋他,竟落得與他同葬一窟的下場,若芳菲猶在桃花村裡過著安穩的生活,平平靜靜的日子還不知有多遠多久? 但孤自裳卻不知道,在芳菲的心中那才不傻,與其在桃花村裡過著不識情愛,不牽扯塵世的長久日子,倒不如轟轟烈烈,隨著自個兒真正的意志去追尋想要的,這才是她,那看似永遠脫俗出塵的外表下,有的是一顆不計結果的熱情的心。 「孤大哥,或許我是傻。」芳菲頓了一會兒,緩緩地道。「但你也傻。」 「我傻?」 「你是癡傻。」芳菲撫著他瘦削而棱線分明的五官。「你是我見過,最癡、最傻的男子了。」 「是因為商離離嗎?」孤自裳頭一次在芳菲面前主動提起她。「因為她負心背信,所以我恨她,但因為她美麗精明,所以我愛她,但當她對我殺意昭然若揭,而且毫不隱瞞地表露出來之後,我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怕她了。」 「……」芳菲未語,逕自用雙手環起孤自裳的雙肩。 「我從沒見過,一個那麼有野心,為了向上爬可以不計一切的女人,她說愛我,要我賭咒這輩子除了她再不向別的姑娘瞧上第二眼,我賭了,她卻變心了,嫁給大師兄之後,哪知師父竟將掌門的位置傳給了我,這下可好,她希望落空,想回頭找我示好也早已於事無補,索性一不作二不休,要我顧念舊情自動讓位,我沒依她,她竟拿出事先藏好的武器……」 「那就是你被我發現的原因吧?」芳菲道。「因為這樣,你才會在綠原上被我發現……」芳菲說著說著,忽然抱緊了孤自裳,語氣竟有些顫抖著。「孤大哥,若不是那樣,我怎會識得你?一想到這裡,教我如何能不慶倖當時你負著傷?又如果沒有你,我還要過著那樣的日子多久?一生沒有情愛的日子我不引以為苦,但一旦嘗到它的芳甜,又教我怎麼狠心舍卻?!」 濕鹹的液體滑落她的腮旁,恰是那有情的相思淚,沿著芳菲的頰,滴落至孤自裳的面上,更滴進他的心中。 真摯純潔的情感,纖細得教人心弦顫動,孤自裳不是草木,如何能不動情? 「芳菲……芳菲,別哭。」他沙啞的聲嗓,透露一絲憐惜。「那是悲哀的預兆,所以別哭,今朝有幸得知己若此,咱兩人死在此處也算不在了,你笑罷!為了我。」 芳菲聞言,心更加的痛楚了,然而,她仍是勉勉強強地扯開了嘴角。 抬頭仰著,她不想讓淚水掉下來,卻在這時,瞥見小石室,微微一呆,脫口便問道。「那兒……是?」 孤自裳隨著她的視線瞟去,發出一聲長歎。 「那裡頭,有我大師兄……」他道,掙扎坐起了身子,想靠在石壁上。「想他一生待人平和敦厚,卻沒想到落此下場……」 「他過世了?」芳菲遠遠瞧著石室,頗不可置信。 孤自裳短促地應了聲。「是商離離,或者孤星河也有分吧,他們兩個一起……」 一句未了,卻已盡在不言中,芳菲站起了身子,朝小石室中走去。 「你……」孤自裳不知她的用意,也跟著站起身子,還未走到她身邊,便瞧見她盈盈拜倒,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爾後才站起身來。 「孤大哥,入土為安,咱們將你師兄埋了好不好?」 她輕道,孤自裳凝思看了她一會兒,爾後慎重地點了個頭。 於是兩人撿了幾塊大一些的石頭,便就地掘了起來,但要不了多久,芳菲便已出了一身汗,孤自裳見狀不忍,便奪去她手中的石塊。 「你去歇著吧,我來就行了。」 芳菲也不答應,走到另一邊,撿了另一塊石頭後又過來挖,孤自裳詫異地看著她的動作,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叫你去休息嗎?這是我該做的事。」 「我不累,我想幫忙。」芳菲這才回答。 孤自裳一時語塞。「你,其實很固執。」 芳菲嫣然一笑。「擇善固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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