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京 > 柱石嬌豔 > |
| 三十二 |
|
|
|
在高級飯店沒事瞎等的女子,難免會被人懷疑是在釣金主的特種行業人士。但她太剔透、太淨麗,氣韻朗朗,正大光明,無法讓人聯想到污穢交易,而是怡人的賞心悅目。 不時有人親切上前詢問,是不是在等候的車子還沒前來接送,需不需要幫忙,她都一概搖頭,附贈一朵甜美的笑靨。 她沒有為任何人帶來困擾,飯店人員也不好採取任何行動。請她到舒適的內廳等候,她婉拒。請她站到大門側邊一點,她也婉拒。再逼下去,飯店人員反倒覺得自己很沒人性,犯不著如此惡待一位優雅千金。 她是這樣的一位可人兒,細緻得令人歎息。珠色的清麗小禮服,矜貴的長長鬈髮,頂上系著的雪花緞帶,比鑽亮寶冠更加華貴雍容。 她似乎有著永不熄滅的盼望,殷殷等待,令人好奇她所期盼的究竟是什麼,這麼執著。只有她知道,自己若不堅持一顆火熱的心,繼續等下去,她一定會全然垮掉,再也拼湊不起來。 其實維祈哥沒有準時趕來,她覺得自己多少要負點責任。畢竟,她邀約的那天只是像個霸王似地武斷下令,根本沒詢問維祈哥方不方便。 他好像沒說他會來…… 但也沒說他不會來! 惴惴不安的芳心,不斷翻來覆去。自我懷疑,再自我肯定,以喧喧嚷嚷的內心獨腳戲激勵自己。 她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人教她怎麼談戀愛,不知道什麼叫放棄。 維祈哥和她之間有太多的不確定,所以她一定要堅持,必須有個什麼是確定的。但那個是什磨,她自己也模模糊糊的。是結婚嗎? 唔……維祈哥雖然不是很理想的結婚對象,但是,她還滿願意跟他共度一生的。爸爸也不是個很理想的結婚對象,他後來還不是變成了個人見人愛的好男人? 一輛計程車滑行至大門前,她也沒特別注意來人。等了四個多小時下來,出了一堆急急上前迎錯人的糗,她已經不太有心力去主動。直到她楞楞與下車步到她跟前的身影對望好幾秒,腦袋才突然運作。 「啊!」維祈哥。「你終於來了!」 大門兩側的服務生也為她高興。看到那張明豔的笑容,再辛苦也值得。但當他們欣然望向她苦苦等候的、的的……呃,不知該怎麼說。總之,是個讓人沒膽朝他笑的狠角色。 「你幹嘛站這裡?」低喃中,隱含厭煩。 「我怕在大廳裡你可能會看不見我。」還是大門較明顯。「維祈哥,呃……維、維祈,你吃了沒?我本來在裡面的餐廳有訂位,現在已經取消了。不過按我們今天的行程圖,我們還是可以散步到中山北路上的餐廳用餐。」 冷眉深鎖。「散什麼步?」人在飯店,不開房間,卻跑去壓馬路? 「對啊,就是從這裡一直沿著林蔭走到美術館,然後再——」 「你到底是在訂什麼行程?」不是說要把最重要的東西給他、共度兩人的夜晚? 她這才怔住自得其樂的笑靨,察覺到他的不爽。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搞什麼?」 她不懂。維祈哥在氣什麼?她好不容易等到他了,為什麼他一來就發火? 「你隨便扯謊,說你跟樂樂在一起,就跑來這裡瞎耗。現在你爸就在國家音樂廳盯著樂樂,等著揭穿你的把戲,你還有閒情去吃飯散步?」 看到她驚駭無措的糗樣,他對自己更是惱恨。 不對!他不是在氣她,而是氣自己。她的癡癡傻等,以及毫無追討或責備的包容,讓他重重地被內疚捅了一記。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失控,一肚子無明火盡往她身上爆發。 「你不是有我的手機號碼,為什麼笨到連撥一下也不會?你的手機呢?!」 「我……今天沒有帶……」今天是純粹只能屬於兩個人的寶貴夜晚。 「你自己搞不懂狀況,還硬要拖著別人也跟著一起搞不懂狀況才行?」 沒有,她沒有這個意思!「我不曉得會變成這樣,我本來以為……」 「現在不是談你以為會怎麼樣的事,而是該怎麼收拾目前的局面!」他完全沒自覺到自己現正扠著腰朝她破口大駡。「你先說你的處理方案。你打算回去怎麼對你爸解釋?你除了安排樂樂那個肉腳幫手外,還有什麼其他我不知道的爛攤子,你就一次把它全部說清楚!」 她嚇壞了。 不是因為他公然咆哮的怒焰,而是他連珠炮似地轟出的一大串譴責,她沒一樣想過。光是假稱和樂燊在一起卻跑來跟她碰面的漫天大謊,就已經讓她緊張得連日心神不寧,都不太敢對上爸爸的眼睛,總覺得爸爸的眼神分外犀利,好像早已看穿她的騙局。 現在惡夢成真了,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收拾殘局,該怎麼回去面對爸爸。 怎麼辦?她不敢回家…… 他卻冷冽一句,判她死刑。 「我送你回去。」 不要!「可是爸爸已經知道我在騙他,我如果回去的話……」 「回去就沒事,不回去的話,你會慘到連我都沒辦法收拾!」 「那我要怎麼跟爸爸講?」 「你閉嘴就行,統統由我來講!」 她在絕望的恐懼中,被他罵出了一線曙光。「你會幫我?」 「我只是不想再擴大災情。」只好親自處理。 小臉立刻漾出難以言喻的感動與欣喜,淹沒了原先的恐懼。原來她最害怕的不是謊言被揭穿,而是害怕自己會被他丟棄,只能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收拾殘局。 「上車!」 「維祈。」她柔聲喚住憤然坐入計程車前座的莽漢。 「你還想怎樣?」事情拖得愈晚,死得愈慘。 「我很高興你來幫我。」 他猝地怔住兩秒,在車內直直瞪著她,被她觸動到心靈深處的什麼。 這感覺太迅速、太深入,他回應不及,只能發怒。 砰地一聲,他拉上車門,悍然截斷她美麗的凝望。但她太感動了,也太癡迷,全然不在乎他的冷漠與惡劣,繼續對他傾吐心中的浪漫漣漪。 「你知道嗎?這感覺就好像我們兩個在並肩作戰……」 坐定後座帶上車門的剎那間,她僵住了陶陶然的笑容。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