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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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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死纏爛打耶。」有夠令人不爽。 「我會盯住這裡的成員,不准任何一個人把現在聽到的秘密帶離這張桌子,一概封口。但是基於小樂團成員彼此的默契和關懷,我必須知道她究竟出了什麼事。」 呵。「你的關懷未免摻雜太多私人感情在其中。」 「對,我是。所以如果我今天要不到答案,你就別太訝異教會的人竟會得知你罹患肝癌的秘密。」 柯南大驚,方老弟大驚,尚之也大驚,相顧無言。 癌症不見得是絕症,但也沒那麼受人歡迎。他們錯愕的是,沒料到在得到傅玉的秘密前。會爆出另一個人的大秘密。 啊……真煩。她實在很討厭面對別人知道她得癌症的表情。 這個方司真,算他狠! 「傅玉家是做鋼鐵事業的,我因為在產經領域混的關係,才知道這些業界小道流言。至於她個人的問題,我也是從其他人那裡聽來,可信度很低。」 無妨,大家只是姑妄聽之,瞭解狀況而已。 「傅玉她爸很可怕,業界都說他是紈絝賭徒,專門拿家產來下賭注。而他賭的,就是鋼鐵。」 十幾年前他勇進一大批鋼鐵,結果被套牢,全家遭殃。 「鋼鐵的賺賠很極端,不是大賠就是大賺。他這一下錯注,傅家就背了上億的債。」還連累旁的親族,幫不起這麼沉重的債務。「可是這幾年鋼鐵翻紅,到處都缺,他當年的那批賠錢貨,現在比黃金還值錢,讓他一下子暴賺十幾億。」 「哇……」方老弟為之神往。「傅玉終於苦盡甘來了。」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都跟你說了他簡直像個賭徒,有賭徒會因為賺翻了就收手?」 才怪,只會拿錢再去賺更多的錢。 「他在最潦倒的時候靠丈母娘家養,還拿去養各房情婦,這幾年發了也沒見他養老婆孩子,情婦們卻愈過愈派頭。」 「所以正宮娘娘的孩子窮到去念公立學校,偏房的卻被送入美國學校?」司真眯眼,似乎想起了什麼。 「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傅玉長年以來一直被她老爸蒙在鼓裡,真以為他很窮、他很心疼這個寶貝獨生女,後來這整個騙局在寶格麗的珠寶門市爆發了。」 要不是傅老爸神通廣大,把事情壓下來,他鐵定會死得很難看。 「傅玉去年被她老爸靠關係弄進大飯店的精品部門,在寶格麗服務。反正她家皇親國戚一堆,隨便給她捧個場、買一買,就達到業績,她又有個工作可以玩,一舉數得。好死不死,傅老爸的情婦們居然也暗暗去捧場,享受一下使喚正牌大小姐的快感。結果不知道是哪一房的笨蛋太得意忘形,說漏了身分,氣到傅玉當場開打。」 他們每個人都可以理解。傅玉那麼倔的傲氣,哪可能忍得下去。 「她那是什麼爸爸啊。」方老弟作嘔。 「其實我自己私底下是滿佩服傅玉的。」只是直接講出來,未免肉麻。「而且她也不喜歡別人知道太多她的事,不管是鼓勵是肯定,她一概排斥。」 尚之了了,怪不得傅玉一直堅決不讓柯南進到小樂團來。 「所以她就跟老頭子鬧翻,而後逃家另外找工作?」 她朝司真苦笑。「聽起來很任性吧?其實真正任性的是她爸爸,因為他逼迫傅玉非去跟被揍的情婦道歉不可。」 「叫他去吃屎!」方老弟大喝。 「他這樣對待自己的獨生女?」 「歹勢,傅玉就是在那時候意外得知自己並不是親愛爹地的寶貝獨生女,傅老爺的六宮粉黛各自為他生了一窩女兒,傅玉沒什麼好特別的。只有她哥,是唯一的兒子。」血統又純正,穩坐老爸江山的接棒人。 所以他只會順從老爸欺壓傅玉,犯不著跟自己的前途過不去。 大家圍著方桌,垂望一堆雞骨頭、涼掉的薯條、半水半冰的可樂,沒有聲音,也沒有胃口。 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喜劇。 沒頭沒腦一路歡樂到底的,只是鬧劇,沒有生命。 但是揭開了秘密又如何,改變得了什麼?沒有。但可以感到慶倖的是,這群每個都帶有生命瑕疵的軟弱者,在這小小的樂團裡彼此依靠,融為美麗動人的旋律。在詩歌深邃溫柔的字句中,一同得著安慰。 她什麼時候才回來? 這問題,人人心裡都在輕吟。但只有司真,念得最深。 他想她。不是因為知道了她的秘密才這樣,而是真的很想她。 這樣的失落感太大,太可怕。難怪她會說,寧可要人的飯票、現金卡、貴賓證,也不要什麼愛啦喜歡啦兩小無猜之類的。 在認識她之前,他無法苟同這種觀點,只能勉強接受。但認識她之後,他開始同意了,完全同意。因為她讓他領悟到了什麼叫在乎:嘗到在乎的甜頭,也嘗到了苦頭。 小樂團缺了一角。縱使遞補的人比傅玉優秀,但仍不是小樂團三腳貓們期待的那一個。工整的演奏,聲音再精確也仿佛少了些什麼。 「你們的小樂團聖詩演奏排在崔奶奶的見證之後。」 感恩紀念會當天,流程負責同仁趕緊做最後叮嚀。 「我已經在講臺前的第一排為你們留了位子,方便你們上下場。麥克風的位置和收音都測過了,一切OK。只是平臺大鋼琴的琴蓋斜面太廣,可能會擋住司琴的人,所以司琴的姊妹……嘿!」 「有,我在聽!」小妹妹急急回應。 「你自己要隨時抬頭看看他們三人,不要埋頭猛彈你的。因為今天的紀念會將全程錄影,你窩在後面會讓我很難帶鏡頭。」 「喔。」 不萊梅的另外三隻動物,故作優雅淡漠,暗暗感歎。完了,有人還沒上場,就已經抖成中風狀。看來演奏的人,最好能有點自戀、有點愛現、有點傲氣、有點演技。即使半途彈錯,也要理直氣壯得仿佛錯的是鋼琴、是樂譜,絕不是本小姐。一路臭屁到底,會比怯怯發抖來得有說服力。 溫馨隆重的紀念會,因著崔家的學術聲望與交遊廣闊,輿會者將近三百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剛好足以讓新手嚇到六神無主。 「該是時候了。」司真與大夥共坐第一排,漠然低吟。 「還沒吧。」尚之蹙眉斜睨,「要等崔奶奶下臺後我們才上去。」 「我說的是這樂團。」 要解散嗎? 「我本來就是因為傅玉才參加。現在她不在了,我沒有動力繼續下去。」 他們誰不是呢? 最終的光榮演出,就此光榮結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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