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京:違心論 > |
| 五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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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莫名其妙。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他是招誰惹誰了?但他累積了與她交手的深厚功力,深知只可智取,不可力敵。 「小柔,我是跟你鬧著玩的。你當真啦?」他故作悠哉地癱坐椅內咯咯笑,拾回飄落的報表。 小人兒果然怔住憤然退席的腳步,抽尖了耳朵,觀察動靜。 「這也不能怪我。你把我人氣那麼旺的戀愛手劄部落格關掉,害我再也沒得發表,你自己卻信手拈來,就是一篇精采文章,我當然會心理不平衡。」 「你那個虛擬戀愛手劄,人氣再旺也不過是連篇謊話。」她看都不屑看一眼,免得玷污了她真愛真情的神聖偉大。「我這個不一樣,是花了好多心思才寫成的極品。」 看她笑得豔麗絕倫,得意洋洋,他為之隱隱騷動。 「你再拿來。」他伸展左臂,要信也要人。「我要在你這雞蛋裡挑骨頭!」 她到底寫了什麼曠世钜作,開心成那樣? 他攢眉細讀,傾盡才智,字字琢磨,仍然看不出個名堂。 「文章出色沒有什麼了不起。」他將她的抒情大作折迭再折迭,收入胸前的口袋。「出色的作者在敘述作品的功力上也得出色,請試著以感性口吻描述你的著作內容。」 「你好幼稚。」她大展勝利者的笑容,對輸不起的傢伙施予憐憫。「基因的功能是要透過蛋白質來實現的,而在蛋白質降解過程中有一個很重要的介導物質,有助於我們對多種疾病的發生機制及遺傳信息調控的瞭解,那就是泛素。」 他的腦袋放空,只剩勉強的笑意。 若非她吟詠這些無聊內容的嬌嗓,美得宛若誦讀莎士比亞十四行詩,又感情豐沛,真摯動人,他真會誤以為她又在惡搞,唯恐他日子過得太清閒。 他在她漫長而詳盡的深情說明中,不時頷首,或適時回以無意義的「所以呢」、「原來如此」、「嗯……」,仿佛玩味其中,興致高昂。同時提高警覺,意識不可渙散,或淪陷她衣襟內深邃的溝影中。 「然後蛋白質在降解的過程裡,泛素會鎖定它要摧毀的目標蛋白質,緊緊黏上,通過細胞的蛋白質分解體把受損的或短期性的蛋白質加以分解,再循環利用。」 「嗯哼。」他輕撫她側坐在他身前的白嫩大腿,藉以提神。 「這個鎖定後的緊緊黏著,被稱作是死亡之吻。」 「喔。」 「因為被泛素吻上的蛋白質,只有一種下場,就是被摧毀。」 「原來如此。」 「就像你的吻給我的感覺。」 他驟然與她對眼,在他眼前綻放的,是嬌媚花朵般的甜蜜笑靨,羞怯又大膽,畏縮又期待。她千回百轉,用盡她最拿手的專業領域中之最極致細膩的描述,千辛萬苦榨出的一篇她所謂的抒情散文,所要表達的重點就是—— 「我的吻有那麼致命?」 她好用力、好熱切地連連點頭,雙眸亮晶晶。 「我不是常常吻你嗎?」何須煞費苦心地大作文章? 「可是我從來沒跟你說過,我有多麼多麼多麼多麼多麼多麼多麼多麼多麼多麼多麼地喜歡你吻我。」 這種話她大可直說,不需攻進了博士班還拚死拚活地刻出這篇大論來告訴他。可是,這份用心,令他深深感動。 「小柔。」他不可思議地雙手捧住她小小的臉蛋,視線反復梭巡。「你真是奇葩。」 此物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隻爬。 他吻她,很深很久地以一個吻持續吻她,仿佛泛素鎖定了它要摧毀的蛋白質,緊黏不放,直到被分解消滅,極致的死亡之吻。 「你這篇情書,真是太感人。」他以額貼在她額上,喘息讚歎。她也是,氣息熾熱混亂。「我一看就被深深迷住。」 「真的?」她好高興,目不轉睛。「我寫得這麼棒?」 「真的。」鬼扯。「我沒有你那麼棒的文筆,只能直接告訴你了:我愛你。」 這可是肺腑之言,絕非違心之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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