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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她本想熱切地再說明一些、再展示一些、再規畫一些,卻不得不收斂回來,中止自己一頭熱的春秋大夢。他好像……不是很高興。

  「我向你問的,是你私下拍了那批貨的存檔照片?」

  她落寞垂頭。他對他們之間的事,關注度總是比不上他對那批貨的執著。

  「你這麼做太危險。我飛來找你,是因為我看到你在網上放的消息。」

  她竟謊稱,畫確實全在她這裡。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不,你並不完全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我知道。」他看了她的心血、她的珍貴秘密,一點感覺也沒有。他能跟她談的,還是那批貨。「我有聽到你跟霍西雍的談話,我曉得嚴重性,但我有我的作法。」

  「我希望你別再插手。」完全退出。

  「東西是我截走的,我有責任收尾。」

  「責任不在你這裡——」

  「我說了我有我的作法,不用你管!」她滿肚子委屈轉為怒氣。「你又不知道我的作法、我的規畫是什麼,就直接否定。我為什麼要聽你的?你又不是我什麼人!」

  「你那些結婚照又怎麼說?」

  「那是我的個人嗜好、我的隱私、我的秘密,我沒有給其它人看過或公佈出去!是你侵犯我的私人領域,隨便亂看我的東西,然後再跟我發脾氣!」

  「我沒有在跟你發脾氣。」他淡道。

  「你只是毫無反應、只是歎氣!」她激切譴責,抖著嗓子嚴正抗議。「你既然什麼事都要跟我撇清,那就不要再來干擾我的生活。我弄了什麼照片,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有關係。黑莓機還我!」

  「你並沒有搞懂我的——」

  「還給我!」她恨斥,攔不住滾落的淚珠。

  老樣子。他瞪著她,她瞪地上。明明是面對面地在溝通,卻講來講去總是講不通。

  「你合成的結婚照,所貼上的我的舊照片有好幾張——」

  「黑莓機還我!」

  「是我和前女友的合照。」

  她怔住無理取鬧的淚勢,終於靜下來好好聽他在講什麼。

  「你要拍,就跟我拍真的。不要合成,也不要拿我跟別人的過去,移植到我跟你身上。」他好聲好氣地,拉過握成小拳的玉手,把黑莓機放入其中。「你聽懂我在說什麼了嗎?」

  「沒有。」

  「好,那我重新說一遍。」他坐在桌邊,對著傻傻杵在他雙腿間的淚娃複述。「你想要結婚照,就跟我一起拍真的結婚照,不要弄假的。我跟別人拍的照片已經是過去式,沒有未來可言,所以不要把那種東西移植到我跟你身上。你聽懂我在說什麼了嗎?」

  「沒有。」

  「那我再說一次。」他任由她死皮賴臉地環抱在他胸前,仰著臉聽他重述一模一樣的內容,一模一樣的平淡語氣,一模一樣的問句。「你聽懂我在說什麼了嗎?」

  「沒有。」

  「那我再說一次。」

  她聽不膩地黏在他懷裡磨頭蹭腦,愜意得不得了,像只被寵過頭的貓,撒嬌地喵喵叫。他每說完一次,問她聽懂了沒,她總是回答沒有,幹脆利落得很。他也總是不厭其煩地,一再配合。

  「好,那我再說一次。」

  無聊的遊戲,他倆卻怎麼玩也玩不膩,非常享受地一起耍白癡。門板外一隻只側伏偷聽的耳朵,漸漸散去,打電玩的繼續打電玩,打舌戰的繼續打舌戰,打掃災區的繼續打掃災區,只有門內的人還在樂此不疲。

  「你聽懂我在說什麼了嗎?」

  「沒有。」喵……

  「好,那我再說一次。」

  說著說著,之後的話,都漸漸說到吻裡了。

  他們婚後定居西雅圖市中心:以他的活動範圍為准。但他技巧性地,以高明的談判功力,將她哄回研究所裡,做完她的蛋白質工程研究,以此暫且限制住她的行動,好讓他有時間在她周遭設下更強大的防火牆——

  防止她日後又四處興風作浪。

  他暗自承認,赫柔後來施展的佈局,確實有可取之處;只是他絕對不講,免得激勵到她。

  原來她和小路、大書呆一夥人,不是純粹避難,而是避難兼戰略小組的秘密基地。她放話勾引那批貨的持有人、以及他手下的禿鷹們:畫全在她這裡,卻又設了個小詭計,讓畫好像全轉運到大MAN那裡,好使那批兇狠的去對上陰險的。石先生的人馬與大MAN的人馬相互火並,爭奪東西,她就下臺一鞠躬,退隱山林。

  他不希望她太精於這些佈局手段,可是她進步太過神速,前景堪慮。

  哎,他也很拚,無奈她到現在還是沒懷孕,仍需暗中努力。

  「戈寧,這個給你。」

  他懶懶抬眼,放下報表,接過太座遞來的懿旨,一面略略掃過,一面伸臂把她攬到他腿上側坐。本以為,她那副甜得太媚的笑靨、熱情又太養眼的小洋裝,所寫的會是什麼挑逗十足的禦令,但他左看右看,從上到下再次一行行看,愈看臉色愈難看。

  「這是你的研究報告嗎?」

  這下換她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不爽地朝他瞪眼。「這是我寫給你的抒情散文。」

  她沒好氣地狠手抽走,起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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