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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你聽好,如果這事我想太多也就算了,可是你上傳這些照片,會引起人家的誤會。」

  「以為東西在我這裡?」

  「其實你有的只是照片。」

  「那……我要不要上網替自己澄清一下?」

  「你可以跟就快找上門的不速之客澄清。」聽或不聽,就是人家的事了。

  「我到底幹嘛了,惹上這種麻煩?!」大書呆跳腳暴吠。

  「你先躲到我的工作室去。」裡面備有各種民生用品和衛浴設備,沙發大可當床睡。「拜託穿得人模人樣一點,否則就算你有通行證,一樓的管理員和警衛也不會放行。」

  「我沒有通行證。」

  「我會傳到你手機裡。」拜。

  「等一下小路!」先別掛!「我計算機掛掉前,我發現所有數據交叉分析會出現一個人,石陸。」

  「哪個十哪個路?」

  「石頭的石,大陸的陸。」

  「道路的路?」

  「不是大路的路,是大陸的陸!」她自己也慌到有些語無倫次。「就是簽支票時大寫的六!壹貳參肆伍陸的那個陸!」

  「十六。好,我記得了。」手邊沒筆,只能憑印象。「記這幹嘛?」

  「我怕我會記混。」自從資料日漸彙整後,她每天面對一堆石:齊白石、傅抱石、石濤、石溪,現在又出現個石陸。「在我用計算機重新整理過之前,先幫我記著,好做確認。」

  沒了計算機,她腦袋裡的內存好像也隨之報銷。

  了結了大書呆,小路慨然回座,發現女伴已不在座位上,只有服務生滿懷歉意地朝他走來。哎,一通電話,就砸了他一夜春宵。

  沒辦法,只好搜尋手機裡的好友情報,哪裡有趴就往哪跑。大爺他還怕找不到人消磨長夜?

  酒池肉林,通宵達旦。

  他醉到整個人茫掉,隔天早晨路上滿是趕上班的人潮,他也飄浮在其中,正要魂歸工作室:進去睡大頭覺。

  住商混合的氣派大樓,一片清新朝氣,他卻呈彌留狀態,意識和視線都混沌不清,以致於他呆呆佇立自己工作室大門前,想很久才艱困想起,他好像還沒拿出鑰匙開門——

  但大門是全然敞開的。

  唔……到底是他眼睛花掉,還是屋裡亂掉?所有的東西似乎都不在原來的位置上。抽屜為什麼一格格地散在地上?辦公桌上的計算機為什麼會沉在水族箱裡?嗯……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是不是他昨天離開工作室前忘了喂飼料?還是他出門前忘了、忘了……忘了什麼之類的?

  他東倒西歪地摸索到名家設計的平坦大沙發前,顧不得上面被亂刀劃開了一堆破口,倒頭就睡,不省人事。

  他真的再也喝不下了……

  輾轉蘇醒,最先嗅到的是乾燥花草的淡淡香味,被太陽曬過的被褥氣息,隱約的消毒藥水味、繃帶味、以及以前還住在家裡時,他和拉不拉多愛犬膩在一起的溫暖感覺。蜜糖色的狗毛、蜜糖色的懶散脾氣、蜜糖色的黏人個性、蜜糖色的回憶……

  戈寧愣愣睜眼,看到的是木架式傳統屋頂,古樸結實,散發暖意。窗的比例十分舊式,方而厚實,有著磚紅色的牆面,襯得窗臺小攀藤格外可愛。

  他在哪裡?

  右肩上傳來的抽痛,讓他想起了:這裡是霍西雍。

  他沒死?那一槍的力道大到讓他所有內臟都感受到衝擊,他竟然沒事?

  「讓子彈打穿你,會比打在你身體裡來得好處理。」一聲呢噥,混雜著啃咬蘋果的脆響,悠游自在。

  戈寧勉強抬頭,在疼痛中瞥見倚在房門邊上的元兇。

  「你當時……」老天,他整個嗓子幹到像破銅爛鐵。「你既然留了來電記錄在我手機裡,就是等我回撥表達合作意願,然後你就可以免於動手。」

  他並沒有理解錯誤吧?

  「但你卻動手了。」為什麼?

  「其實不管你有沒有響應,我都會動手。」霍西雍大啃兩口,喀滋喀嚓地享受。「差別在於:沒回應我就打死你,有回應就打傷你。」

  戈寧沉思一陣。「所以你拍到你想要的照片了?」傳給委託人作為交代。

  「YA,不但傳給大MAN,證明我有在辦事,也傳給赫柔了。」

  傳給赫柔做什麼?

  「是她說她也要的。」霍西雍在他的怪瞪下無奈聳肩,情非得已。「她那時候一面趴在你身上暴哭,一面哽咽說你犧牲得超壯烈、死得超帥,逼我一定要把這張遺照傳到她手機裡。」

  戈寧深歎。赫柔的中文造詣,真的……很爛。

  「感動嗎?」霍西雍賊笑。

  「我只是不希望她隨便跟別人用手機傳東西。」夠了,他不想再隱藏對赫柔的在乎,為自己的面子逞強。「言歸正傳,大MAN聘雇你的用意,就是把我拖到荒山野嶺去槍斃?」

  「先說說你若幫我操作藝術投資,打算怎麼解決資金不足的問題。」

  顯然,戈寧若不回應他,關於大MAN的事他一個字也不會跟戈寧囉唆。

  「我替你募集資金。」哎,身負槍傷,還得一面抽痛一面做生意。「既可彌補資金的不足,又可以分散風險。不過你就無法個別擁有買入的藝術品,因為那是所有投資人的共有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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