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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隔著燭光,小路向女伴淺淺頷首致歉。「對不起,我接個電話。」

  雙人晚宴,哪裡來的女人突然插花搶她的男伴?

  「喂?」他不離席、不回避、不動氣,也不領情。

  「我大書呆,大事不妙,你趕緊來救我!」

  「你從哪里弄到我這支號碼?」明明是私人緊急專線,卻什麼阿狗阿貓都可以隨便打進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中毒了!」她瘋狂尖嚷。

  小路持著手機的左掌,安然擱在雪白典雅的餐桌上。其中的綿長咆哮,不僅他清晰可聞,附近幾桌的貴客都聞聲側目,不知哪來的命案現場SNG連線轉播。

  「你中毒了,該打的是一一九。」好好地去吧,永別了。

  「我所有的數據都在裡面,最重要的論文圖檔也在裡面,那些都沒有備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畢生心血,瞬間毀滅。「都是赫柔!我要殺了她,碎屍萬段,拿去做有機肥料!」

  還她圖檔來!

  小路不得不起立:不是向受難家屬致敬,而是不想再讓全餐廳的人受這恐怖的鬼哭神號轟炸,只得離席。

  「你需要赫柔的手機號碼嗎?我可以幫你找找。」別打來傷及無辜。

  「你少幸災樂禍!我現在該怎麼辦?」

  「只能重新買台新的。」他一聽她計算機中的是什麼毒,救都不必救了。「你沒事上什麼下流網站,染上這種病毒?」

  「都是赫柔!她叫我繼續幫她查一堆數據,卻又不跟我講她在搞什麼鬼。其中有一些來源我弄不到,就上網問一下,哪知——」

  大書呆倒頭哀號,欲哭無淚。

  這太傷了,比失戀還傷。連腦袋都還沒反應過來,就眼睜睜地看這一切灰飛煙滅。

  「凡事不要太好奇。」隨便亂按,遲早會死得很難看。

  「我知道,我只是,對這領域不熟悉……」說著說著,悲從中來。「我根本還來不及分辨狀況,就突然中毒了。」

  她秘密檔案裡苦心收藏的白馬王子猛男照……嗚。

  「她要你幫她弄個什麼鬼?」搞成這樣。

  「一堆畫稿。」

  「她畫海綿寶寶還是KERORO軍團?」那些不必上網查,問他就行,不過他個人比較偏好麵包超人。

  「不是她的畫,而是一堆死人的畫。我又不念這個的,哪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麼東西。我把照片上傳請朋友幫我查,人家還以為我打算進場投資或要轉讀藝術研究所咧。」嚇死對方,大書呆竟改走文藝路線。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突然想不開?

  「這跟你計算機中毒是兩碼子事。」沒事少離題,他沒那個閒情。

  「我就是因為在查這個東西,所以才中毒!」她忿怒地字字切齒,狠狠說明。

  「啊?」

  「這批東西我查了以後才發現它們的共通點,都是清朝初年的明朝皇室末裔作品。無論北京故宮或臺北故宮,都缺乏這方面的收藏。」

  「因為沒錢?」虧他們周邊商品A進大把鈔票。

  「因為故宮第一任館長的緣故,你跟他也很熟的啊。」

  「誰?」沒印象。

  「乾隆,是他開始廣征天下極品做系統性的收藏。他雖然也收前朝的好東西,像文征明啦、董其昌什麼的,可是明朝皇室末裔的作品,進不了他的收藏門坎。」

  「總之,就是你活該、誰要你姓朱?」老子就是不收姓朱的,怎樣?

  「對啦對啦。」他們兩個門外漢沒事聊這幹嘛?還不都是赫柔惹的禍。「可是小路,我覺得有點怕怕的。」

  「剛中毒後都會有一段恐慌期。」草木皆兵。

  「不是那個,而是我中毒之前正好查到一連串相關的東西,好像有點知道這些是什麼。」隨即計算機就掛掉,該不會下一個就輪到她掛掉?「我本來是猜測赫柔弄了一堆假骨董打算去擺路邊攤或哄老外,可是裡面有同一個畫家、同一系列作品裡沒有收藏到的一幅畫,在不久前北京保利秋季拍賣會上現身了。」

  「然後呢?」

  「成交價一億多台幣……」

  手機雙方一片沉默。

  「赫柔手上有這些東西?」小路寒吟。

  「她有的只是替這些東西拍下存檔的照片。」但分辨率超好。不愧是3C女王,逢C必敗,買來玩玩。

  「你卻因為替她那個腦殘天王查這些東西,而讓計算機中毒?」

  「呃……我、我想可能是我輸入太多特殊關聯的字符串,所以才呃——」腦殘的是赫柔,她可沒有……

  「你快收拾行李吧。」腦殘二世。

  「我喜歡宅在家裡。」不愛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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