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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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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在這種偏僻山村,能讓你迅速離開的資源不多。但我認為憑你的本領,應該不成問題。」 她整個人傻住,像是想說些什麼,卻找不到字句;想做些什麼,卻手足無措,只能無助地僵立,不明所以。 她已經這麼配合了,不煩他、不吵他、不碰他,他為什麼卻要攆她走? 連讓她乖乖跟在一旁也不行嗎? 「後面的行程,已經不需要你。」她的存在,牽制了他的行動,施展不開。而且愈深入敵陣,愈是危險,他必須儘快把她隔離這片無形的地雷區。 只不過,他的好意之內夾雜太多負面情緒…… 「可、可是,大MAN要霍西雍帶我去見他。」所以她、她不能不繼續同行。 「你自己也很清楚,大MAN是拿你來釣我,正如我之前也在拿你來釣他。現在你的階段性任務已經結束,接下來的部分,沒有你參與的餘地。既然如此,何不現在就走人?」 「我沒有礙著任何人的手腳……」她虛弱地自我辯解。 「你已經有。」他所有的規畫都因為她而全盤大亂。「如果你夠專業,就應該有一套成熟的退場機制。倘若你還不夠專業到聽懂我這些話,我就直接跟你講白了:走!」 他無法在與大MAN及霍西雍正面交手時,再分神顧慮她。 她聽到的、想到的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的任務還沒有結束,不能走。」縱使她堅持得顫顫抖抖,仍就是不走。 不管戈寧再怎麼看她不順眼,她都不走。 「你哪來的立場跟我講任務?」為什麼非得要這麼難纏?「你手上有那批貨嗎?你拿得回來嗎?你知道它們的下落嗎?你知道我弄丟了它們這件事有多嚴重?你曉得該怎麼善後?」 她沒有一項答得上來。她只能全神貫注地不瞭解,他為什麼要對她那麼壞。 「我會、我會儘量幫忙。」作為彌補。 「你現在能幫我最大的忙,就是馬上離開。」連霍西雍的車都別上。 「我要一起去。」 「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說的話?」他已不安到幾近嫌惡。 「我就是要去。」 他嗔視她,她瞪往石板路,雙方各自僵持不下,都不讓步。她不離開他;說不離開,就是不離開,打死她都不離開。他討厭她了也無妨,覺得她沒有利用價值了也無妨,已經對她膩了也無妨,一見她就礙眼也無妨;她絕對不要離開他。 他冷睇她半晌,心中千言萬語,卻只不耐煩地丟下一句—— 「隨便你。」 而後,他疏離地與她擦身而過,走往他們原先停車的遠處小廣場。 淚珠頓時潰決,連連滾落。傾泄的來勢之急遽洶湧,連她也惶惶不知所措。 她被自己嚇到了,不曉得怎會突然變成這樣,也不曉得該怎麼讓眼淚停下來。她慌到全身哆嗦,懸著茫然急顫的雙手在身前,似乎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戈寧不要她了,任憑她再怎麼努力,他都不要了。 她可以道歉,她願意改進,她能夠配合。但是,不要就這樣趕她走。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全世界都陷入了汪洋,她找不到可以攀附求生的地方,只能害怕地、眼睜睜地,不斷沉淪,沉淪再沉淪,沉入不可知的海裡深淵,無能為力地持續墜落,墜落到自己淚水深處,找不到出路。 她的夢幻小島沉了。美麗的白沙滅沒,可愛的小屋陷入海面,棕櫚樹淹溺,不再隨風搖曳,而隨海流衝擊。愜意的吊床活像被棄置海裡的殘破漁網,她要在陽光下展讀的書也只能任海水浸泡,頁頁脫落。輕巧的草帽不知何去何從,小船漂往海底,載不動她的夢。 所有的努力,只是一場空。 她也要一起去。她要跟戈寧一起去…… 戈寧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回來上車的,腦筋全然空白,所有的知覺像被人用一把剪刀突然剪斷,無法對自己做任何反應。 攆她走,滿意了嗎?安心了嗎?終於可以全力處理正事了嗎? 大敵當前,他卻心思渙散,連視線都兜不攏,茫然不知要注目什麼。憑他剛才的卑劣言行,應該可以順利驅離赫柔,遠避這場危機。所以呢?可以進入王見王的正面交鋒了? 他空洞地坐在後座,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赫柔不肯離開他。 無神的雙眸緩緩合上,她的影像,清晰浮現。她沒有勝算,沒有籌碼,沒有立場,沒有後盾,她只能重複著毫無分量的堅持:她要和他一起去。她只是很理所當然地一再宣告:她一定要與他同行。 他的靈魂為之震顫,無法冷靜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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