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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還在人家家裡的洗手間。」他踱至土墩的矮牆前,鄭重掏出口袋裡的煙,點火解癮。「剛好我也需要下車抽根煙,時間上沒被她耽擱到什麼。」

  「你有抽煙的習慣?」打從伊斯坦堡同行至今,不曾見他抽過一次。

  「我早戒了。」雲霧後的微眯雙眼,酣暢而滄桑。

  「原來你是健康大使。」戈寧好笑。

  「抽,是一種死法。不抽,又是另一種死法。我只是不想讓身邊的人因為我抽得很爽,而死得很難看。」

  戈寧知道他有暗指枕邊人的意思,又覺得話中有話;霍西雍不像是會跟人閒話家常的人,特別是切身的事——一個連名字都摸不清的男子,何以會跟人聊及真實的隱私?

  「我厭惡這種工作。」霍西雍感慨,遠眺秋日薄藍晴空下的山脈,中世紀的小修道院點綴其間,遺世而獨立。

  哪種工作?戈寧不為所動地繼續曬他的太陽、吹他的風。

  霍西雍答應大MAN的請托跑這趟,全為人情債,他根本沒得賺,所以他只想快快結案走人。

  他絕不做白工。

  一想到赫柔,他心底的一隅隱隱抽痛;那是她的藏身之所。她是個多可愛的小女生,有著可愛的靈魂。重大的線索她可以隨隨便便就套到,又老老實實地跟他坦誠,只為了哄他跟她聊天、再看她一眼。

  你為什麼都不跟我說話?

  當她提著大包小包,遠遠一見他下車的身影,就顧不得自己滿手的累贅及腳上纖細脆弱的高跟鞋,滿臉歡欣,沖著他奔來。像朵燦爛的花,見到陽光就熱情綻放,毫不猶豫、毫不保留。而她看清他神情後的震懾與呆愕,令他無法逼視,只能閃躲——

  他不能在霍西雍面前破功:這是基於公務?還是因為私仇?

  總之,他無法在這種節骨眼上面對她的凝眸。

  「你跟赫柔的交情究竟如何?」霍西雍驀地開門見山。

  「這與我跟大MAN要交涉的對象有什麼關聯?」他也不再迂回。

  「無關,只是在找我自己獲利的可能性。」

  「你打算選邊站?」

  「我向來站在利字這一邊。大MAN這事我無利可圖,隨時可以倒戈,但一定得倒在有利可圖的一方。要是高先生這兒沒什麼合作的可能性,我只好先還大MAN的人情債了。」

  「大MAN要你帶赫柔到他那裡的用意,不正是要藉此引我去見他,直接談判?」

  「沒錯,但也不儘然全對。」他一勾嘴角。

  「我既然已經來見大MAN,應該可以叫赫柔離開了。」

  「你也不希望她在場?」嗯哼。

  也?

  戈寧警戒,整個局面似乎愈來愈朝不可預測的狀態傾斜。他不能再跟霍西雍論及大MAN,否則會落入劣勢,難以扳回。

  「你想知道哪方面的合作機會?」

  「當然是高先生的強項?。」他總不可能這一路上都在跟人純聊天,打發開車的無聊時間。

  「你準備投入多少資金?」

  霍西雍隨口報了一個數字。

  戈寧遠望吐息,抿唇而思。

  「只能說,這對藝術投資來說,操作的空間不大。」

  「你應該有辦法解決資金不足的問題吧。」

  「有,但我為什麼要去替你解決資金不足的問題?」

  「噢。」霍西雍故作遺憾地挑眉。「我以為我們能做長久的好朋友,甚至讓你加入我的facebook名單裡。」

  「我不玩那種東西。」

  「是嗎?本來還想跟你分享赫柔精采照片的說。」

  霍西雍呵呵呵地散漫而去,四處走走,打發等待的時間。杵在原地的戈寧,狀似冷淡,實則幾近暴怒。凡是從霍西雍口中聽到跟赫柔相關的消息,都令他憎惡。

  他不需要靠霍西雍來更認識赫柔。但赫柔背著他跟別的男人搞小動作,被惹動的激昂情緒,他始終壓不下去。結果,倒霉的人又是她。看她一臉茫然的莫名受傷,他心頭又一團亂。

  煩死了。

  他到底請假來做什麼?放著好好的班不上,盡在這裡瞎攪和?

  「戈寧。」

  他不悅地調轉視線,狠睨一段距離外的赫柔,咬牙暗咒:她喚得還真不是時候。他正在情緒頭上,一見她身體沒事了,就全然忘記自己先前的焦慮與疼惜,滿肚子盡是新仇舊恨。

  她識相地杵在遠處,不接近他的周圍。他的眼神,卻還是傷到了她。

  「霍西雍已經上車……我們可以出發了。」

  「你能不能脫隊離開?」

  她愣在原地,不明白他為什麼要下這種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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