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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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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漠然輕喟。堂堂皇太子,自己在做什麼都講不清,還要小堂妹替他找臺階下。 「你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嗎?」 「知道……」小舞慚愧地又垂下了頭。 「你做他們家的女兒,實在太可惜。」 小舞知道皇上感歎的是她的父兄們。阿瑪和哥哥們身為皇族,已享有榮華富貴,卻還連年私吞各個督撫的進貢,貪占國府歲入,終而抄家流放,風光不再。如今她卻又涉嫌曾偷竊藏寶圖,與父兄過往的貪瀆大罪相呼應。瓜田李下之嫌,一輩子都洗不清。 「你為什麼要潛到鳳恩家偷藏寶圖?」 皇上慈父般的失望低詢幾乎逼出小舞的真心話,她惴惴不安地偷瞥了奶奶兩眼,仍得不到奶奶任何許可的指示,只能背著罪名繼續守密。 「說……說我潛到鳳恩家偷東西,有什麼證據嗎?」 「沒有,只是有人密告此事,所以我要你親自說。小舞,你真有這麼做嗎?」 她委屈地瞪著皇上的靴底好一會兒,輕聲道:「有。」 皇上無力地靠入椅背吐息,對這群小輩失望透頂。 「啟稟皇上。」鳳恩拱手挺直跪立的身子。「舞格格確如傳聞密告,曾至微臣家中行竊。但舞格格竊取的,不是藏寶圖,而是兩家的婚約。」 婚約?眾人傻眼,只有小舞的奶奶,包子露餡兒似地做著鬼臉,不敢吭聲。 「事情的源頭,正在于微臣祖父與老福晉過往的山盟海誓。」 皇上微微瞥視老福晉一眼,只見她羞紅了臉,卻仍扭扭捏捏地傲然以待。 「那是年輕時候的事兒了,還提它做什麼呀!」這些小兔崽子真是不可愛。 「原本老福晉與微臣祖父年少時兩家都已相互默許為親家,卻不料老福晉被先帝指配給了舞格格的祖父,一對鴛鴦就此打散,但是兩家默契仍在,舞格格要偷的,正是那份契約。」 「什麼?」小舞的下巴幾乎掉到胸口。這太扯了吧? 「既然早有默契,還白紙黑字地留證,小舞又何必偷嘛!」皇太子不屑地哼道。 「因為除了微臣祖父和老福晉,已經沒人知道婚約藏在何處,知道的人早一一過世了。」如今也只剩老福晉還活著。 八旗貴胄,向來不得私自作主嫁娶,儘管事先可以想盡辦法用盡管道輾轉托請後妃在指婚時「順道成全」一下,但,定局仍沒個準兒的。鳳恩祖父與小舞祖母年輕時的那紙婚約,在個別嫁娶後自是見不得天日,否則將成擅定終身的罪證。 憑皇上與老王爺的交情,他當然也知道這事。 「當年的英雄美人,最後各嫁各娶。朕也不能再為他們改變什麼,只能靠成全後輩姻緣來彌補他倆當年的遺憾。可是鳳恩,你卻辜負了朕特意為你安排的苦心。」 小舞愕然瞪著鳳恩。他和堂姐的婚事居然還有這一層淵源,他卻跟奶奶一樣,啥也不跟她說。 「是我不對,推薦錯了孫女兒。」老福晉哀聲感慨。「是我不該推薦小舞的堂姐做鳳恩的福晉。我那時只想著他倆年紀相當,也都很受我和老王爺當年的那段故事吸引……」卻沒想到小舞她堂姐芳心默許的對象是別人,還懷了對方的孩子。 「是啊,成親不到一個時辰就沒了新娘,火速仳離,我那段精彩絕倫的婚事還真是大大托您的福呀。」鳳恩眯著俊眸斜瞅假裝很傷心的老福晉。 「因為我看你當時挺迷我那段故事的嘛。」老福晉可不是好惹的,抽起手絹兒便幽怨歎道,「咱們小鳳恩成天想著再續爺爺未竟的浪漫情緣,日日巴望著娶到終生相知相守的美嬌娥,就和我與你爺爺年輕時的戀史一樣,成為傳奇,供後世有情人景仰。誰知,下場竟如此淒慘,真是可憐啊……」 老福晉嗚嗚咽咽地削著鳳恩,幾乎氣爆他渾身血脈。 皇上氣定神閑、道貌岸然地垂眼安坐著,只微微挑了挑眉,隨他們相互開炮,情緒顯然好轉許多。 「那藏寶圖之說究竟是真是假?到底有沒有西域寶藏和長生不老的秘方?我明明聽說老王爺出使西域時因遇到沙暴,躲入荒山洞穴時意外發現滿坑滿谷的寶藏,幾乎整座山裡頭全是寶窟,所以繪圖做記號。難不成這事就只是空穴來風?」 皇太子的怪叫登時又弄擰了氣氛。 「不儘然,但那封信確實是張藏寶圖。」老福晉輕鬆道。 「你說那是情書的!」小舞當場喊冤。 「也沒錯。」不然她哪說得動小舞去替她盜信。「那封信,對不同的人各有不同意義,但每個說法都可成立。」 老福晉吟歌似地,攪亂大夥一腦子漿糊。 「把信呈上來。」在場的除老福晉外,大概只有皇上神智最清楚。 鳳恩神情頗不自在地依令奉上一張厚厚紙箋,看得皇上大皺眉頭。底紙上鋪黏著片片碎紙拼湊出的圖面,依稀可見嬌豔豐美的舞影身姿,滿載胡人豪邁風采。 「誰把信搞成這樣?」 「放稟皇上,是微臣幹的。」伸頭一刀,縮頭也一刀,豁出去了! 皇上轉眼一瞥,鳳恩便深吸一口氣地挺直了背脊坦言。 「微臣起先採信的是舞格格的說辭,相信那是份情書,只不過,誤以為是舞格格親自畫來給我的。直到後來藏寶圖的流言大起,臣一時氣憤,便『撕』下解決——」 老福晉自絹帕掩蓋後爆出頗似噴笑的抽泣聲,惹來鳳恩一臉尷尬的猙獰。 少在那裡幸災樂禍,死老太婆!他咬牙狠瞪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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