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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她茫然枯坐茶樓良久,才努力提振元氣,拖著疲憊的身心趕往另一處情報買賣的大本營:賭坊,結果使她完全崩潰。

  ——月嬤嬤背叛「四府」,將一切機密全賣給「四靈」,賺過大把銀子。

  ——元卿貝勒呈報的私鹽之案,被政敵在御前攔截奏章,於朝堂上遭公然擊退。

  ——元卿貝勒轉而呈報皇上的鹽務密摺遭到拆封。按皇帝禦令,凡經拆封的密摺機密已泄,一概不予審理。

  ——「四府」計劃占取石虎胡同的地脈,「四靈」就搶先一步奪走。

  ——「四府」計劃以四法王經為鎮敵之寶,「四靈」就搶先一步將之悉數焚毀。

  ——「四府」開始布下少女陣,決定追殺傳言將會統禦「四靈」的十六歲少女,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冰雅回到端王府後,始終呆坐不動,或如行屍走肉。

  事情不對,全都不對了。

  究竟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她由白天坐到黑夜,由黑夜坐到天明,神思游離。直到她無意間握了下手中的胖廚娘臉皮,一道頓悟猛然射穿她的腦門,令她震動。

  「怎麼,在為我等門嗎?」百禎在炫目朝陽的簇擁下欣然進廳。「聽說昨兒個你五哥、五嫂來看你了。」

  她森然退至屋裡的陰影深處,犀利瞪視。

  「冰雅?」

  「你找人偽裝成我,與你成親?」

  「是埃不過畢竟『四靈』的易容師父功夫沒你高明,所以我叫你的替身沒事少在人前露臉。」

  「並且叫她摔爛五嫂送給我的鐲子?」她冷語。

  「什麼?」他凝往外袍脫到一半的勢子。

  「你還找人佯裝成月嬤嬤,製造我窩裡反的假像。」

  「不儘然,『四府』手下確實有人窩裡反,否則我哪能這麼輕易地抓到你。」

  「為什麼要這樣陷害我?」她低問。

  「不是陷害,是解救。」他揚起明朗笑容,滿面春風。

  「你敢說這是解救?」

  「沒錯。」他笑容依舊,眼神卻轉而強悍地對向她。「從此以後你不用再跟『四府』牽扯不清,我們也就不再相互為敵。」

  「可是你卻讓元卿表哥背棄我!」擊毀了他們之間所有的信賴。

  百禎眯眼望向她憤恨的淚水,莫名其妙。「我不是早告訴你我會這麼做了嗎?」

  「你為什麼要這樣?!」她痛聲泣吼。

  「冰雅?」他好笑地大步逼近她。

  「我跟你有什麼仇,你為什麼要冒我的名為非作夕?為什麼要毀我的名聲?為什麼要毀我所有的努力?為什麼要用這麼卑劣的手段讓所有人誤會我、鄙棄我?!」

  「你是怎麼了?」他婉言相勸。

  「我的家人不信任我,連元卿表哥也不信任我,全天下再也沒有一個自己人會信任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環胸歎息,隨她吼去。

  「利用我的名聲,毀掉我的人格,很有趣嗎?」

  「你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了。」

  「因為今天名譽被毀的不是你,你才能說得那麼輕鬆!」豈知她的每句嘶喊,都將心靈扯得更加千瘡百孔。「我過去的所有紀錄、所有心血,已經被人奪走,去成就他的功績,你卻連我最後的尊嚴也奪走,只留給我一堆辱駡和臭名!」

  「有什麼關係呢?你的易容功夫依舊是天下一流的,這項本事永遠會跟著你走。」

  「還有一輩子洗刷不掉的冤屈和誤解!」

  「你如果真的這麼不甘心,乾脆站出來跟大家講明白是我在背後使詭計。」何必如此小題大作?

  「誰會相信我?有誰會聽我說?!」

  「那就是他們對你的信心太薄弱,不是你的錯。」

  她不可置信地瞪著他.錯愕無誥。淚水一滴接一滴地墜落,似乎永無休止。

  「你一點都不在乎我的感受,是嗎?」她空洞地輕喃。

  「你太在乎別人的眼光,因而綁死你自己。我之所以使些下三濫手段,正是要幫你解脫。」

  「解脫。」她哼笑,哀痛的淚水不曾止過。

  「你以為大家對你的好印象能撐到幾時呢?」他深沉地望進她的靈魂,仿佛在傳遞某種悲涼的經歷。「冰雅,討好別人是沒有用的,世上最善變的,就是人心。今天可以將你捧上天,明天就可以將你踩下地。生死由人,毀譽由人,這就是你要的生活?」

  她脆弱地眨著淚眼,閃落滴滴心靈碎片。

  「冰雅,如果他們真有那麼信任你,為什麼不聽你說明?為什麼不追根究底?難道他們對你的信賴就這麼不堪一擊?」

  「可是……我提不出證據,為我自己辯白……」「需要證據才肯相信的話,那還稱得上信賴?」他抓緊她雙臂,俯身眼對眼地瞪視。「冰雅,你該長大了。如果你想獨力飛翔,就得先睜開雙眼看清現實。」

  現實卻如此殘酷,令她難以承受……

  「你要學著讓自己更剛強,無論別人污辱你什麼、扭曲你什麼、作踐你、鄙視你、誤解你,都動搖不了你的信心和原則,那樣的人生才不會淪為搖尾乞憐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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