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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你五嫂在這事上始終站在你這方,可你婚前為什麼要對她那麼不禮貌,現在還死不認賬?」

  「五哥,我沒有對五嫂不禮……」

  「她特地送禮物過去給你,你卻把她擋在房門外,見你一面都不行,還不叫不禮貌?」他忍不住替老婆叫屈。

  「五哥,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你和百禎貝勒拜堂前一天的事!」賴得掉嗎?

  「可是我並沒有和百禎拜堂!」她急嚷。

  「冰雅,不要再跟我們作戲了。我們已經——」五嫂突然反胃,嚇得五哥連忙遞上毛巾,急急撫順她頸背。

  「別激動,慢慢吐息。」五哥一邊安撫,一邊大口大口地跟著老婆調勻氣息。

  冰雅捧著五嫂拒絕接過的熱茶、杵在他倆身旁。

  「我看……我們還是回家吧。」五嫂絕望地顫然起身。

  「再罵下去,我心情也不會好多少,只會更傷心。」

  「不行,你氣息太喘,坐一會兒再走好嗎?」五哥勸道。

  五嫂閉目搖頭。「我不想……再跟她待在同一間屋裡。」

  五哥為難地瞥望冰雅,也深感失望,便點頭應允。

  「五哥、五嫂,我沒有跟百禎拜堂完婚過,我發誓我真的沒有!」為什麼要拿根本不曾發生過的事冤枉她?

  「那婚禮上的所有人全都是瞎子了?」五嫂瞪眼質問。

  五哥歎息。老婆這次被冰雅傷得太重,讓她發發脾氣也好,反正冰雅實在做得太過分了。

  「坦白說,我在十多天前就被百禎暗中抬走,軟禁在此。我完全不曉得外頭發生了什麼事——」「推得倒一乾二淨,何不說你又喪失一次記憶了?」

  五嫂的駁斥如箭一般刺穿她的心。

  「我是真的……被軟禁在此。」

  「你沒有腳嗎?你不會跑嗎?」

  「可門外一直有侍衛阻擋……」

  「在哪裡?」

  「本來有的,今早才莫名其妙地撤掉。我正打算回家,沒想到你們就來了。」

  「編得真好,可惜我沒興趣聽。」五嫂以毛巾掩口,蹣跚地由老公攙起。

  「請你們相信我!」冰雅慌得手足無措。「我到現在都還聽不懂是怎麼回事,請你們不要走!」

  「我只是來……最後一次提醒你要小心。」五嫂瞪著地面艱困地呼吸。這一回你表哥……是真的被你的背叛傷透了心。他決定不再插手干預你任何事,隨『四府』的其他人懲戒你。」

  「我……背叛表哥?」冰雅大愕。

  「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也不肯相信。」五嫂痛切地變了嗓子,顫然落淚。「你和百禎貝勒成親.你表哥不出手、不作聲,就表示了他的默許。他包容你到這種地步,你為什麼還要反過來害他?你不覺得你的報復太殘酷?」

  「害他?」

  「要不是你洩漏」四府「的機密,元卿表哥怎會在前兩天被人逮著行蹤,還差點死在敵人的埋伏裡!」五哥大嚷。

  怎麼會這樣?她被軟禁的這段日子,外頭究竟發生多少事?

  「不只你表哥,我和你五哥……也決定跟你撇清關係。」五嫂吸吸阻塞的鼻子。

  「你已經不再是我們認識的冰雅,我也明白了我根本高擎不上你的關愛。這次特來提醒你之後,我想我們也夠仁至義盡了,告辭。」

  「五嫂!」

  她甩開冰雅追來的扶持,由侍女攙著離開。五哥絕望地看了冰雅最後一眼,慨然而去。

  「五哥!」她急急抓住他。「請你們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為什麼不聽我一次?」

  「你的謊言太薄弱。」

  「我沒有說謊,我從來沒有說謊!」

  五嫂由遠方射來的輕蔑斜睨,卻令她猛然想起自己先前的失憶騙局——她此生最大的謊言。

  五哥難過地由衣袖裡掏出一團小布包,展開裡頭裡著的東西。「我和你五嫂,在你出閣那天,由你房裡清出的雜物中發現了這個。」

  冰雅不解地望向兩隻碎成數段的玉鐲。

  「你五嫂為了送你這份賀禮,不知挑了多久,選了幾副,才千辛萬苦托人買到這對月白色的銀絲鐲子,可你卻這樣對待她的一片心意!」五哥不禁哽咽,旋即大步離去。

  冰雅孤立在門口,無語怔忡。

  這個世界是怎麼了?為何短短幾天之內,全變了顏色?

  為何說她早和百禎成親?她人一直被關在這兒,那與百禎拜堂的會是誰?

  百禎呢?他這些天都跑到哪去了?她得找他問清楚,這場亂局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在端王府裡四處亂竄,能找的地方她都瘋狂搜尋。凡是見著她的人,莫不躬身行禮,連連喊著「二少福晉吉祥」。

  是這世界全都瘋了,還是她瘋了?

  她決定逃出去探聽,再也不願坐以待斃。

  她假扮成府裡矮胖的廚娘,由後門溜往城東茶樓的月嬤嬤舊鋪,一切卻已了無痕跡,連跑堂倌都沒了蹤影。她的過往,變為一片空白,所有努力,灰飛煙滅。

  月嬤嬤已經完全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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