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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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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雅失神好一會,才意識到那句低吟確實來自元卿。 他癱靠入椅背,仰頭閉目,似在冥想什麼,又像正倘佯在大地,仰望天際。 「我不該對你發脾氣。」 她竭盡所能地不發出一點聲音,讓感傷由眼眶悄悄滑落至前襟。 元卿茫然思索,忽然咯咯笑起。「看來我的眼睛還未失明之前,心就已失明。」 「表哥。」 「『白虎』的事,我不該責怪你,畢竟你是為了替我探消息才會意外負傷。」她又何嘗不是最無辜的受害者?「或許,我從一開始就不該拖你涉入這圈子。」讓她陷進危險裡。 「如果你當年不拖我下水,我會更恨你。」 他微愕,轉望殘破的影像。 「在『四府』裡,好歹我也是個有點用處的小棋子。若你當年不拉我一把,我至今很可能仍是個沒用的小九,只能用來嫁人生孩子的工具。」 「那也是種幸福。」 「可是我拒絕接受這種無知的幸福,一輩子靠男人來肯定我的存在。」 他慨然捏著鼻樑蹙眉沉思。「失去清白的事,你怎麼說?」 她的強硬突然瓦解,陷入難堪之中。「我不想說。」 元卿的雙眸忽而犀利起來,瞪得她手足無措。但縱使親如兄妹,她也不敢將如此私密的事搬上檯面。 「月兒,『白虎』對你來說太危險,他不是你能碰的男人。」 「我會小心。」 「還是不肯死心?」 冰雅從頭燒紅到腳趾,捏緊小拳穩住冷靜。「我沒有必要因為敵人太強就退縮或死心,我寧可繼續戰鬥。」 「我不是指身為敵人的『白虎」,而是身為男人的』白虎『。」 「不……不管他是何種身分,與你對峙的,就是我的敵人!」 元卿了然地斜倚扶手,支著額角審視。「『四府』裡面,以敬謹親王府的我與他們衝突最直接。我擔心,他們會以與我最親近的你做為攻擊目標。」 「我不會拖累你的。」她沮喪咕噥。 他深歎。「我不怕被你拖累,相反的,我很期望能被你拖累。」 冰雅怯怯迎上他朝她伸出的雙手,任溫柔的大掌分握住她冰涼的柔荑。 「月兒,你永遠都可以拖累我,被你靠著,我一點都不嫌累。我知道你很努力,連天魁師父都為你難得的天分與聰慧傾倒。可只要是人,都會有脆弱的一面,你不必在我面前時時逞強。我不也把我最不想讓人得知的真面目與你分享了?」 這倒是。表哥的家人及朋友,幾乎沒人知道他視力惡化的事,只有幾個協助他偽裝的密友瞭解實情。她正是其中之一。 好幾次,她聽見旁人批評表哥愈來愈不友善,她就好想挺身反擊。好幾次,她私下瞥見表哥一人承受著視力崩解的痛苦,她就好想哭泣。 她好想為他分擔些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該做些什麼都不知道。 「你只要這樣陪著我,就夠了。」他透過交握的手融入她的心。「每個人都需要伴兒,陪他撐過脆弱的時刻,才能補足元氣繼續奮戰。」 是嗎?她對表哥來說有那麼大的作用? 「你是我非常重要的人,所以我不希望你涉險。」 強烈的力量頓時貫穿冰雅,衝擊著她的意識,有如刹那間被熾熱的光亮全然籠罩。 她很重要,她在優秀的表哥眼中非常重要!柔軟的小手緊緊地反握著他,傳達著無法言語的震撼與激動。 「月兒?」 她是重要的,她很有用! 元卿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堅定地握著她的手。有些話想對她說,卻又覺得不是時候,只得收回。 幾天後,他便與查辦鹽務的朋友南下、親赴揚州搜索冰雅所說的兩封重要信函,看看是否能一舉抓住鹽梟把柄。 冰雅決定,自己仍然要做顆稱職的小棋子,發揮她對『四府』的功用。不管師父想要如何將她拴為庸俗的無能妻子,也不管表哥打算如何勸她脫離這圈於,她絕不退縮! 至於她的感情……冰雅苦笑。夠了,她已放縱過自己的感情一次,也認清自己多沒看男人的眼光。不必再陷溺了,還是以公事為重吧。那段旖旎時光,在她恢復記憶時,就已決定統統忘記。 春陽暖暖普照遍地融雪,走在市街上,雖然到處濕濘、攤販喧鬧、行人雜遝,她卻昂首闊步,篤定地邁向她的方向。 若想幫『四府』穩住陣腳,就得繼續她失憶前的秘密行動,探查『四靈』。表哥一直對『四靈』這幫神秘人物有不祥之感,卻又摸不透他們是敵是友、來歷為何。縱有消息,也太過片面,實在不利於行事。 決定了,就由此著手,也讓表哥和師父看看,她的價值並非僅在嫁人生子……正盤算到一半,冰雅就被遠處的驚叫混亂打斷。發生什麼事了? 一輛二馬轎車瘋狂沖過大街,無視街上的熙來攘往,兇猛直闖,剽捍地疾速前行,嚇壞沿路行人商販,許多人閃避不及,跌成一團。 「哎喲我的媽呀!」 「快走開!這馬車發狂了,前頭的人快閃呀!」 「寶寶!寶寶!」 「快把孩子拉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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