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蘭京 > 白虎狩月 >
二十一


  「冰雅,我若想害你,就不會冒生命危險翻找百禎的秘密。」她誠摯地步步逼近。

  「要把你害慘很容易,只要繼續隱瞞你實情就行。」

  「什麼實情?」

  「這個。」她將墜子高高滑落至冰雅的掌心。「帶著它去那間茶樓吧,我相信你五哥和五嫂一定派了人在那兒繼續等候你。去問他們這墜子是什麼,你就會知道一切。」

  握住那條墜子的瞬間,她如遭電擊。就算她的腦子不顧想起,她的手掌卻有記憶。

  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觸感,再熟悉不過的重量與存在,這是比她生命還重要的珍寶,她靈魂的一部分——一塊溫潤白玉雕成的水月觀音。

  紊亂而熟悉的畫面交錯閃現她腦海中,千萬個聲音、千萬個細節.急遽爆發,擊碎了她短暫而幸福的夢境。

  「去吧,冰雅。」見她寂然佇立.鴛鴦不禁使勁鼓動。「你若想知道自己的過去,就拿它去問你五哥、五嫂——」「不必問。」

  鴛鴦詫異於她幡然轉冷的懾人神色。

  「我已經想起來了。」

  第五章

  乍見她時,還以為這是專仿照六、七歲小女孩做的假娃娃。粉雕玉琢。不言不笑、不動不眨,晶透明爍的大眼視而不見地望著地面。仿佛拒絕別人進人她的世界,也拒絕進人別人熱鬧的圈圈。

  「可以把我的東西還給我了嗎?」一名美少年溫柔笑問。

  小女孩坐在書齋大椅內,緊抓著她方才在屋外撿到的一塊木雕佩掛不放。

  「元卿!你是不是又躲到書齋裡去了?」人未到、聲先到的男子在老遠就一路朝這兒邊跑邊叫。

  少年沒什麼動靜,依舊安坐在小女孩隔壁的大椅上,倒是她,連忙鑽進他的椅子底下,躲在他衣擺的遮掩後面。

  「外頭的喜宴上見不著你人,就知道你一定又溜到書齋裡混!」男子一身紅袍地殺進屋裡哇哇叫,一屁股坐在之前小女孩待的位於上。「太不夠意思了,這是我的婚宴喔。」

  「抱歉。」少年笑著鬧鬧翻開下一頁。

  「我看你一點都不抱歉!」哼。

  「真是不識好人心。」

  「是啦,你早點閃人對我來說是比較有面子,省得大夥只顧著觀賞你而忘了身為主角的我。可你不在,我更沒面子,因為每個人都拿我當聽差似地猛問:元卿呢?元卿在哪裡?都沒人來跟我說恭喜!」

  「你節哀順變吧。」

  「我是早已習慣這事兒,可是碰多了還是會不舒服。加上找你之外,我還得找小九。

  我看我這新郎官不用當了,去當跑堂倌還差不多。」

  「什麼小酒?」

  「我們家老九。」他不耐煩地比畫著矮小的個頭和形貌。「就這麼大,頭上紮這個樣的娃兒埃這丫頭,一天到晚不理人、不說話,跟個鬼影子似地四處遊蕩。」

  「就是你阿瑪一直沒給她取名字的老么?」

  「我阿瑪跟她,簡直一模一樣的臭脾氣!」害他這個老大當得真麻煩。「不過我心裡有時也會像阿瑪那樣地怨她,畢竟就是為了生下她,我們才丟了額娘。」

  「我看你阿瑪其實挺關心她的。」只是不喜表達。

  「問題是他們父女倆脾氣一樣硬,兩人一對眼就只會互瞪,這個不理人、那個也不理人,我們這幾個哥哥姐姐在中間再怎麼扮丑角、熱絡氣氛也沒用。現在我反而高興小九很少在阿瑪面前出現,省得我們老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她或許正是不想讓你們為難,才和自己的父親避不見面。」

  「才怪,她根本是在耍性子!」新郎官一哼。「仗著她跟額娘長得一模一樣的優勢,什麼都用最好的,任何東西阿瑪都會派人送去給她先挑,再讓我們這些哥哥姐姐撿剩的。」

  「你不是說過她一向不拿你阿瑪送來的東西嗎?」

  「瞧,那丫頭夠刁吧?」

  「她也許是想把好東西讓給哥哥姐姐們。」

  「那是因為她挑剔,全看不上眼!」想來就令人不爽。「我們幾個兄弟姐妹帶聊著聊著,就感歎起來。為什麼當年不保住額娘的性命,卻保了個沒用的傢伙?」

  「留點口德。」少年冷然低語。

  「小九她真的沒什麼用處啊,只會成天製造大夥的不愉快,一看到她就想起因她而難產過世的額娘。我至今……仍很想念額娘,世上再也找不到像她那麼完美的女子了,所以每當我一看見小九心裡就矛盾。她真的太像額娘,偏又是害我失去額娘的兇手。我想親近她,卻也厭惡她……」「別說了。」少年椅下的無所動靜令他略感擔憂。

  「這倒是,我幹嘛在自己的大喜之日聊些感傷的事。」他努力以僵硬的笑容掩掉眼眶的潮紅,爽朗起身。「我們回酒宴上好好喝他兩場吧!」

  「你先去,我隨後就來。」

  「別又乘機溜掉,小心我在姨媽那兒告你一狀,回去可有你好受的!」

  少年等人影跑遠了,才慨然拉出底下藏的小人兒。她沒有表情,沉默地垂眸抓著掌中的東西,仿佛地根本沒聽見剛才殘酷的對談。但他知道,她什麼都聽見了,也都聽懂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