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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肮髒的女人,肮髒的人生……死掉算了。就這樣凍死、餓死在路旁,跟著冰雪一同消融腐爛,或被丟到哪個亂莽崗去也是不錯的下常反正她沒人要,連她也不想要自己。

  好,那就去死!

  突來的明確目標讓她找到了方向,即使是死路也起碼不再令她迷惘,她要的就是這種確定的感覺!

  「你怎麼會在這裡晃蕩?」一個狀似跑堂倌的少年赫然拉住她。

  「幹什麼?」她怒斥地憤然抽手。

  「我老遠就看見你,還以為看走眼了。」他焦急地壓著嗓門左顧右盼。「你瘋了是不,怎麼大白天地就跑出來抛頭露面?我已經派人去知會大爺,他馬上趕到,你快回茶樓裡躲著!」

  「你認識我?」她眯眼審視。

  「你這模樣我還能不認識嗎?」他幾乎是氣急敗壞地低哮,好像她沒穿衣服就跑出來似的。「現在情勢這麼緊張,你還散散閑閑的,想害死我不成?」

  什麼情勢緊張?他剛才又說了什麼大爺?

  「快走快走,用……用這把臉遮一下!」他連忙自肩上扯下油膩膩的毛巾差在她頭上。「我的姑奶奶,你行行好吧。你這麼不小心,自個兒遭殃倒也罷了,怎麼不想想我們這些會受牽連的小角色?」

  受什麼牽連?

  冰雅一路被他拖著跑,在小巷這裡東奔西竄,經過一個個彎、一扇扇後門。她試圖拼湊起破碎的訊息,可狀況仍是一片混亂。

  「你是怎麼發現我的?」她刺探。

  「這一帶全是咱們的眼線,我會發現不到你?」少狗眼看人低了!

  眼線?冰雅邊跑邊疑惑,猛然間,她注意到這些小巷裡的後門都不大對勁。有的充斥著下注的叫鬧、吃喝、酒氣、酸臭味兒,有的則是低俗的唱唱笑笑,女子尖嚷與撒嬌,噁心的廉價香粉氣息與後門的腐菜味交雜在一塊。

  他要帶她去哪裡?冰雅頓時有股想抽手逃走的衝動,她不想再深入這些污穢的巷弄。

  但是不行,就算再怎麼逃避,這終究是事實,她必須正視自己的命運。

  「喲,小二,怎麼跑到這兒來廝混了?」三兩個妖嬈女子攀在樓上台邊嬌笑。

  「廝混個頭,滾回大廳做你們的生意去!」

  「小二好大的脾氣呀,想必在床上也很夠勁兒吧。」女子們樂得花枝亂顫。

  接下來的兩頭對嚷簡直不堪入耳,冰雅拒絕再當他們雙方叫駡揶揄的對象,甩開跑堂倌的牽制,轉身就走。

  「喂,你想到哪去?」

  「別碰我!」她厭惡地揮開扣在她肩上的污手。

  「就是啊,小二。這種上等貨色,哪是你碰得起的。」一具粗矮壯碩的身軀堵住他倆去路。

  跑堂倌連忙拉過冰雅,護在身後。「把毛巾圍上,快!」

  冰雅錯愕地拉起滑至肩頭的油膩毛巾擋住面孔。這是怎麼回事?

  「讓開,我老早就看見她長什麼樣了。」大漢毫不遮掩滿臉的邪念。

  「她是……我妹子,不是什麼低三下四的女人。」

  大漢吐掉齒縫間咬著的細簽,好笑。「你妹子?說她是你主子還差不多。」光氣質就差了十萬八千里。

  「我來擋他,你快乘機回茶樓去。」跑堂倌朝冰雅耳語後,立刻抽出腰間兩把菜刀,拉開陣式。「這位大哥,大夥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你也未免太不懂規矩。」

  大漢彎身抓起門邊斧頭,笑容猙獰。「我就是這條街的規矩。」

  斧光猛然重重砍下,樓上女人驚叫不已,但見跑堂倌交疊成十字的兩把菜刀准准地架住斧頭,卡在雙刀間,令大漢砍也砍不下去,抽也抽不回來。

  「臭小子!」大漢抬腳掃向跑堂倌肚腹,跑堂倌原地一蹬,飛踢大漢的膽門,順勢向後騰空一翻,靈巧著地。

  「你站這裡幹什麼!還不快——」跑堂倌剛向冰雅吼完,立刻被樓上躍下的妓院打手狠踹一記,跌了個狗吃屎。

  「打死這小子,把那娘兒們抓過來!」

  三、四名打手應大漢的怒喝,霍地殺向冰雅他們。

  「快走!別在這兒礙我手腳好不好?」跑堂倌一面力戰群雄,一面咆哮。

  「你要我走到哪去?」冰雅又急又惱。

  「現在什麼時候了,你還有閒情跟我開玩——喔!『跑堂倌赫然被人擊中後腦,跪倒在地。

  「喂!你——」一隻快手倏地抽走她臉上蒙的毛巾,嘖嘖浪笑。

  「哪兒來的上等貨?難怪大哥會獸性大發。」打手們轉而圍住冰雅。

  她蹲扶在半昏眩的跑堂倌身旁,慍怒地冷睇周圍人渣。

  「你們憑什麼這麼做?」

  「憑你們沒經許可,就打老子後門經過。」大漢暗暗挑眉。呵,這小妮子居然沒被嚇得鬼哭神號。

  「有話大可好好說,為什麼要動手傷人?」

  「老子沒空跟你囉嗦,有話到床上再說。」大漢一勾手指,示意打手們押人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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