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蘭京 > 雙面儷人 | 上頁 下頁
三十七


  臨窗的位子固然有好風景觀賞,但自己也同樣成了風景給人觀賞。

  喜棠一行人低調行事,自然往深處落坐。

  她以為,來者就只有喜柔姊姊和那不知好歹的死大學生,怎知會冒出另一個怪異的存在——

  「你不是派對上的那個……」

  「我姓順。」中年男子依舊笑容溫雅,唇上濃密的小鬍子修得頗富書卷氣。

  「喜棠,你認——順叔叔?」姊姊喜柔詫異。

  「請問這位是……」他有禮地朝曼儂頷首。

  「我朋友,張曼儂。」有個外人在,諒他們也不敢把事情搞得太難堪。

  曼儂自知是來看熱鬧的,除了微笑,一個字也不說。

  「姊姊找我有急事?」

  「這話……說來丟臉。但我和時嗣私奔時沒想到的問題,現在一個個都冒出來。」

  「十四?」喜棠皺臉。她還以為自己的名字已經夠俗濫,這人倒跟她有得拚了。

  「是這個時、這個嗣。」姊姊羞慚地在桌上急急指畫。

  「不,喜棠小姐說得對,他的確是十四。」

  「我不是小姐。」早嫁為人妻了。

  「你永遠都是我們順家伺候的小姐。」順叔叔恭敬道。「順家代代都是生來服侍紐祜祿氏的,特別是你這一支。」

  打什麼啞謎啊。「今天不是來談私奔的後續嗎?」

  「沒有後續。因為僕人的後代,永遠不得跟主人聯姻。」

  「怪了。我看你西裝筆挺的,怎麼脖子上裝了個腐朽腦袋?你何不剃頭梳長辮算了。」

  「喜棠。」姊姊已夠為難,不想再惹人反感。

  「你咧,十四?」有膽拐跑人家千金大小姐,現在卻像木頭人似地一聲不吭。

  溫雅的青年鬱鬱寡歡,望向順叔叔。得他頷首同意,他才敢開口。

  「這事是我不對。我當初喜歡上喜柔,全憑著一份單純的感情。可是當我知道彼此身分的淵源後,才明白我的這份喜歡,有多麼不配。」

  喜棠故意將態勢擺得很不客氣,精銳觀測著這個大學生的反應。他是真心的,至少他眼底那份對生命徹底的絕望是假不了的。

  本以為這學醫的現代青年會很叛逆,不夠定性,但看他對長輩的恭敬和順從,嗯,不錯喔。

  不過,他既然搶走了姊姊,讓他多難過一些也是應該的。

  「那現在怎麼辦?」故意給他哎得很無奈。

  「我是不會離開時嗣的。」姊姊喜柔溫弱而堅定地宣告。「除非時嗣他坦白,他不要我。」

  「你不要我姊姊,嗯?」用始亂終棄的眼神鄙夷他,給他死。

  「沒的事!」時嗣激切起身,震得杯盤叮噹響。「我對喜柔……我……」

  「坐下。」順叔叔一句冷語,打散兩人的可能性。

  一對苦命情侶,被桌面硬生生地分隔在兩岸。四眼迷蒙相望,根本不見他人存在。

  曼儂感動得心頭火熱。本以為如此的浪漫情懷,只會出現在周瘦鵑等人的鴛鴦蝴蝶派雜誌裡。沒想到故事裡的是現實,現實裡的就是故事。

  「好,事情大致明朗。」喜棠正色擱下加滿一大堆糖的變味咖啡。「十四跟我姊姊相戀。姊姊都已經拋下一切,死心塌地地追隨,為了愛情背上不孝的罪名。請問你呢?你若拋下一切,跟我姊姊雙宿雙飛,你會背上什麼罪名?」

  「不忠。」

  這倒有趣。「你不怕對不起順叔叔?」

  「我只怕對不起對我恩重如山的主子。」

  「你主子?」見十四一直痛苦地垂頭,她只能瞥向順叔叔。

  「我們的主子與你同宗同族,算是遠親。」

  極其遙遠,又極其相近的血親。

  「別扯了。」她不是來聊族譜的。「既然你們順家自稱是我們紐枯祿氏的僕人,就該是你們聽我的。」

  「喜棠小姐打算如何處置?」順叔叔問得甚是詭異,像在測探。

  「放十四和我姊姊走吧。」她傲然下令。

  「可是喜棠小姐,這會壞了主僕該有的規矩。」

  「我話還沒說完,你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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