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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我聽到了。」

  「就這樣?就一句『你聽到了』而已?」錦繡不可置信的沖向她。

  「他欺騙了你,在你面前裝好人、假熱心,背地裡其實是在忙著解決他自己的問題!」

  「那又如何?反正他成功的讓玲瓏脫離險境了,不是嗎?」

  「可是他跟那個海東青……」

  「那是別人的私事。至少在搭救玲瓏這件事上,元夢有恩於我們。」無論動機純不純,他的行為確實幫了他們一個大忙,救回玲瓏一條小命。

  琉璃的淡然平靜震住了每一個人,卻沒人發現她安置在腿上的雙拳,指甲已深深陷進掌心裡。

  她要很小心、很小心、很小心的應付這場狂風暴雨,縱使她的心已被元夢的欺瞞活生生地撕裂滴血,也要咬牙把這場戲演下去。

  當初是她決定要愛他、信任他、站在他這方的,對吧?既然如此,哪怕他拿著無形的斧頭將砍得支離破碎,她也只能鮮血淋漓的堅持自己愚笨的誓言。

  「你到底懂不懂自己在說什麼?」她怎麼沒如兆蘭預期的哭著要求退婚、重回他的懷抱?「他看起來像是在幫你救玲瓏,事實上那是幌子!他利用你做為管道,以玲瓏的安危去救他朋友!」

  「不是元夢利用我,而是我們彼此在互相利用。」

  「琉璃?」這是什麼狗屁歪理?

  「他利用我來救他朋友,我則利用他來救自己的妹妹。」

  「你胡說八道!你那顆只會大作鴛鴦蝴蝶夢的腦袋,哪知道玩『利用』這兩個字的手段!」

  「兆蘭!」一旁的惠夫人氣得發抖,她不知已告誡他多少次,講話要看場合。「琉璃再過幾天就是親王府的少福晉,措辭放尊重點!」

  「您還打算讓她嫁?您真想讓琉璃嫁給這個心機深沉的傢伙,不怕將來有一天您有會遭他算計?」他改以哀兵姿態忠諫惠夫人。「您以為元夢貝勒為何要娶琉璃?是為了明正言順的踩在您全家人的頭上,藉你們的地位去擴張他的政治勢力!」

  惠夫人剎那間的動搖被琉璃的輕聲細語一下子穩住。

  「我們也可以借著敬謹親王府的姻親地位,去擴張惠家的勢力。」

  「琉璃!」兆蘭憤恨的朝她狂嘯。

  他不相信!這不是他那個唯唯諾諾、乖巧柔順的琉璃!

  「遊戲到此結束,琉璃該回房休息了。」一直沉默冷看這場面的元夢,一開口發聲,沒人敢有異議。他宛如一位天生的發令者,毋需高聲嘶吼,自有懾人降服的魄力。

  他讓琉璃默默地走在他身前,隱約的距離感讓他的不安逐漸蔓延。

  太平靜了,她得知真相的反應甚至可說是過分冷淡。其實琉璃的心思正如她的名,剔透而美麗,很容易捉摸。無論她在看什麼、想什麼、做什麼,他都可以輕易猜透。但他現在才想起自己最嚴重的疏忽——

  彩雲易散,琉璃易碎!

  他這次傷琉璃太重太重,殘酷得可以深刻感覺到她靈魂深處的粉碎。

  「等一下,琉璃。」他才微微伸手碰觸她欲轉入房內的肩頭,立刻嚇得她像被灼傷似的縮躲入廊邊角落。

  「做什麼?」她警戒的怯懦勢子,無法被故作無事的細語掩飾。

  「我想跟你好好談談。」看著她低垂的視線,他可以感到內心一陣陣的抽痛。

  「可是我不想。」這句呢喃細微得彷佛花瓣落地的聲音。

  他困難地咽下喉頭的不適。「我記得你曾說過,只要我肯主動打開心門,你就願意來多瞭解我。你自己說即使為此等上一輩子也無所謂,不是嗎?」

  她極為緩慢、極為痛苦地合上眼。一道淚痕倏地劃下臉頰,無聲無息的消失在衣襟前。

  「拜託……不要在這個時候拿我曾經說過的蠢話嘲弄我。」今天她受的懲罰已經夠多了。

  「琉璃……」

  感覺到一股正微微接近她的掌溫,她緊閉雙眸火速縮入更深的角落,逼得元夢不得不縮回自己的手。

  她整個人渾身是傷,再輕柔的撫慰對她都是椎心刺骨的劇痛。

  「放心吧,我不會碰你,也不會靠近你。你就這樣閉著眼睛也無妨,不必勉強自己看我。」他將雙手僵硬地交握在身後。「琉璃,我原本就打算在成親後的日子裡,將這些事的真相慢慢向你說明。」而不是如此刻一般,讓她一下子承受所有打擊。

  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已經破碎的東西,用再多的溫柔細語也復原不了。

  她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用愛去包容元夢、瞭解元夢、以為這樣可以融化他心中孤冷的冰雪,溫暖他的靈魂。卻沒有想他到的響應竟是一場騙局,拿她的真心當遊戲,拿她的感情當工具。

  她承受不起。求老天快叫元夢回去吧,她已經沒有辦法再控制自己快灰飛煙滅的意識。

  「琉璃,你有在聽我說話嗎?」看她漸漸轉入牆角陰影裡的小臉,他的心劇烈地狂跳。他有感覺,琉璃正在逐漸消失,從今天以後他可能只能跟一副空殼過一輩子。

  「你應該已經忘了我曾向你坦白的事。我說過我幫你的目的有二:一是找到咒術的『線索』,一是因為我要你。或許我曾經想玩弄你——正如剛才兆蘭和錦繡說的,將你視為可用、可玩的工具,但是我失敗了,因為我動了真感情。」

  她聽不見元夢在說什麼,封閉而受創的心不想再接受任何有關此事的話語。

  「琉璃!」她縮在牆角背對他的景象令他不自覺地加重語氣。「你可以不看我、不理睬我,但是別背對著我!」

  她是怕元夢看到她,很怕,非常怕!

  當她幼稚的說要藉破除妹妹大限危機的機會,替元夢洗清以往大家對他的誤解時,他是用什麼樣的眼光在看她?當她為了見他、和他一塊同心協力找替身而離家出走時,他是以什麼樣的眼光在看她?當她感動的說世上只有他最瞭解她的時候、當她說願意等他打開心門接納她的時候、當她說她第一眼就愛上他的時候、當她說不在乎將自己的身心都交給他的時候,他到底是用什麼眼光在看她?她在他眼前的模樣究竟有多可笑、多滑稽、多無恥!多醜陋?!

  「琉璃!」

  「不要!不要看我,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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