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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兩人無言的交流對深切凝望卻被錦繡突來的一句話粉碎。

  「那個替身到底姓啥名啥、什麼身分?不管他冒了多大危險救玲瓏,也都是拖人下水的禍根,我們是可以不跟他多計較了,可是也不能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是啊,錦繡說得對。但當琉璃殷殷期待的望向元夢時,看到的卻是他冷睇錦繡的陰寒臉色。

  「元夢?」

  「對方是黑龍江將軍手下大將,隸鑲黃旗,人稱左撇子武神海東青。」

  真不可思議,這些特徵的確和妹妹夢到的人吻和。

  「那現在他的情況……」

  「海東青?」一直自卑怯懦地坐在一側的兆蘭突然站起,兩眼像是發現獵物般的閃出捕殺光芒。「他不正是你的拜把兄弟嗎?」

  元夢森然面對即將而來的暴風雨,所有的攻擊和報復可以儘量朝他來,但,千萬千萬,別傷害琉璃!

  「他們倆是拜把兄弟?」錦繡尖聲質問琉璃,可是她也不知道這回事,她甚至根本不認識元夢周圍的人。

  「啊……哈哈哈!」兆蘭像瘋了似的愈笑愈狂,愈笑愈猙獰,眼神流露惡毒的勝利。「好一個元夢貝勒,我終於搞懂你的把戲了!」

  瘋狂的大笑聲回蕩在寬廣的偏廳裡,引來途經庭院外的惠夫人和妹妹玲瓏及嫂嫂等人。

  「元夢貝勒?兆蘭?」惠夫人傻眼了,蹙眉壓下不悅。「兩位怎會突然來訪?」琉璃婚期將近,見不得客人,更何況一個是她將來的丈夫,另一個是差點成為她丈夫的落敗人選。

  「琉璃啊,你被他騙得好慘哪!」兆蘭幸災樂禍的笑聲愈聽愈教人不舒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瘋了是不是?」惠夫人惱火的罵向琉璃。

  「我不知道,額娘,這……」

  「騙局!這是個騙局!你們全都被元夢貝勒這傢伙騙了!」兆蘭忽而轉為凌厲的指控,「海東青和元夢同是遼東第一諳達的得意門生,交情好得如親兄弟一般,海東青若是被人下了什麼怪咒纏身,元夢貝勒豈會坐視不管!」

  諳達為滿人對教習騎射之武術師父的稱謂。

  「你以為元夢貝勒耗費那麼多心思,是為了救你妹妹嗎?」不等琉璃響應,他立刻還以重喝,「錯!他不是為了救你妹妹,而是為了救他自個兒的朋友。他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你!」

  一股強烈的重擊自琉璃頂上猛然捶下,整個人僵在座位上,無法反應。

  兆蘭在說什麼?她怎麼聽不懂?她看著他如發狂的戲子般又叫又罵,動作激昂的指她、指元夢、又指妹妹玲瓏。他的雙唇快速的蠕動著,音節和字句卻在她腦中變得支離破碎,根本無法聽懂他的意思。

  「他利用你尋求拯救海東青的方法,假裝對你有興趣,假裝好意幫你妹妹治好怪病,其實是在從你這兒探測有沒有什麼破解咒語的途徑!」

  「怎麼可能?」錦繡不信,「人家元夢貝勒是偶然遇到琉璃的,這我可是人證!他哪會厲害到連這種巧合都能安排好!」

  「就算你們的相遇是偶然的,但他找到替身的事可就一點都不偶然了。」他狡猾的笑著逼近元夢。「我相信你在月嬤嬤那兒偷聽到琉璃的話的剎那,就有了布好整個計畫的靈感吧!」

  「很豐富的想像力,兆蘭貝子。」元夢仍輕鬆的坐著,但語氣太過平靜,溫和得令人膽戰心驚。

  「你從頭到尾都在欺騙琉璃!」可恨,元夢為何一點被抓到把柄的驚惶失措也沒有?「說什麼四處替她探聽可做替身之人的消息,裝什麼替她到處找的假好心,其實你早就備好人選,只等時機一到,讓海東青假『替身』之名,大大方方的占她們的便宜。」

  「占我們什麼便宜?」半途才加入這場亂局的妹妹玲瓏聽得一頭霧水。

  「說好聽是拿替身來救玲瓏,其實是在利用玲瓏救別人的命!」

  「什麼?」這一句惠夫人可就聽得一點也不迷糊。

  「元夢貝勒是在利用你們大家來解救他的危機,你們全都被騙了!」兆蘭狂聲呐喊,因為勝利在望,元夢和琉璃的婚事是砸定了。

  「這……元夢貝勒?」惠夫人震驚地注視著他,要求一個解釋。可是他什麼也沒說,一點慌亂困窘也沒有,只是靜靜地優雅坐著,彷佛在欣賞一出鬧劇。

  「那在整件事中,琉璃算什麼?」錦繡咽不下這口氣,仗著人多勢眾大罵元夢。

  「姊姊?」玲瓏第一個注意到琉璃毫無反應的異狀。

  「你透過琉璃知道她妹妹的事,探得她患病的一切細節。你以玲瓏解救你朋友身上的惡咒,雖然手法卑鄙,卻也好歹救回玲瓏一命。但是琉璃算什麼?替你穿針引線的工具?一個既可以當棋子,又能當你床伴的工具?」

  「錦繡!」惠夫人氣得差點暈過去,偏偏她說的又如此切中要害,無可隱蔽。

  「你們等一下,姊姊她……」

  「大丈夫敢做敢當,你何不當著大夥的面老實招供你的確是在利用琉璃?」兆蘭趁勝追擊,奪回琉璃的機會就在眼前。

  「你說啊,你有本事做就得有膽量說!」錦繡確信元夢這一說,鐵定能成功擊碎琉璃對他的浪漫幻想。

  「你們別這樣,為什麼不替姊姊的感覺想想?姊姊她……」

  「元夢貝勒,事情……真是如此嗎?」惠夫人背後的女眷們忙著拍撫她的背,以免她氣過頭,當場昏厥。

  「你說啊!你……」兆蘭的狂吠因元夢忽轉冷冽的瞪視而赫然中斷。

  他冷冷的看著眼前擠成一團的人,深沉的盯著方才對他張牙舞牙,現在卻躲得老遠的傢伙。他沒有看坐在隔座的琉璃,卻可以明顯感覺到她的不對勁。

  在剛才那陣幼稚而殘酷的吵鬧中,她毫無反應,沒有表情,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被人極盡羞辱的嘲諷著,每個人彷佛不徹底毀了她的尊嚴誓不罷休。

  這是最殘忍的關懷,只為了享受討回公道的痛快。真正有資格指責他的人是琉璃,可是她什麼話也沒說。

  「我是在利用琉璃沒錯。」

  元夢的低沉告白沒有引來親痛仇快的歡呼,而是一片更陰森、更恐怖的死寂。沒有人敢有一聲響應,甚至沒人敢在這一刻吐息。

  一切靜得令人寒毛聳立。

  細微的清脆聲響引起所有人注意。一聲、兩聲,而後數聲同時參差響起,錯落成精巧的音韻。

  是琉璃掌中緊握的那串念珠。繃斷的線讓念珠散落一地,而握著它的人,紿終沒有表情。

  第九章

  「姊姊……你的念珠斷了。」

  長久的沉寂後,這聲細微的低語喚回琉璃飄忽的注意力。她沒有很明顯的反應,只是淡淡地垂眼看了一下手中的斷線與三兩顆殘珠。

  「啊。」毫無情緒的應了一聲,她緩緩將視線自掌上調回大家那兒,依舊視而不見。

  「琉璃,你……你聽到沒有,連元夢貝勒都招認他是在利用你!」

  兆蘭先前的囂張氣焰在反常的氣氛中消減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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