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蘭京 > 羅刹紅顏 | 上頁 下頁
三十三


  兇猛如虎的攻勢突然在空中一轉,如小貓般地乖乖落在那人眼前。她眨巴晶眸望著背光的人影,皎月斜倚,側映絕俊風情,縹緲中更顯清逸。

  「主子!是你,果然是你!」她狂喜地熱切撲上去,任那人愛憐地撫著她的小腦袋。

  站在橫七豎八敵手間的雍華,面無表情,腦中竟一時理不出頭緒。

  他記得這副優雅飄然的身影,記得這醉人至極、柔美至極的嗓音,記得這超凡絕俗的靜謐氣息,記得這人曾雙手掩面、鮮血絲絲流下的情景——

  元卿貝勒。

  「好久不見了,雍華格格。」他悠然彎起俊魅笑眼。

  寶兒的主子怎會是他?寶兒明明是「四靈」派來受訓的新手,怎會叫「四府」的元卿貝勒為主子?

  「寶兒,喜歡我這次給你安排的訓練嗎?」

  「喜歡,喜歡極了!」她在元卿懷中熱情地望向雍華。「我每天都過得很開心,也學到很多東西。

  最開心的是能夠和雍華在一起!」

  「啊,那他很疼你了?」

  「是啊,疼死我了!」她故意朝雍華嘟嘴搓著手心。

  「看來你們感情不錯。」

  「他很特別照顧我,破例讓我住在他的冷泉苑裡。這冷泉苑可不是什麼人都進得去的。起先我不曉得,是後來我——」她滔滔不絕地興奮解說。

  雍華疏離地冷觀他們熱絡而親密的交談。涼颯的夜風吹揚起他飛散的長髮,濃密而狂亂地在他臉龐飄蕩,淹沒些許絕俊的面容,卻掩不掉那雙犀透的寒光。

  顯然地,「四靈」真正要送來受訓的新手早被元卿掉包,換上一個毫不知情的笨丫頭。此刻他該想的應是元卿探得「四靈」消息的管道,如何天衣無縫地將寶兒換進來,及其背後真正的詭計……

  但看到寶兒在元卿懷中怡然開懷的模樣,所有理智全被焚毀。

  他和寶兒是什麼關係、有多熟稔、有多親密?他對寶兒又是何種心態?手心裡的小寶貝、養來備用的小棋子、解悶用的小寵物、訓練失敗的小野人、尚未收房的小侍妾、抒解心境的小知己?

  雍華知道自己才是最接近寶兒的男人,但就是無法掌控自製力的片片崩解。

  寶兒煩人的死纏爛打、令人忍無可忍的聒噪、白癡一般的崇拜眸光、純真而充滿熱情的仰望、毫不保留的信賴與景仰……這一切原本都是他的,他也無意和人分享!

  尤其是元卿。

  「這就是我這些日子來的大致情況。可是,貝勒爺,雍華說我是被『四靈』送來受訓的,您是『四靈』嗎?」

  「不是,我是『四靈』的仇敵:『四府』。」

  「啊?」寶兒傻笑。

  「簡單地說,就是我和雍華格格,是死對頭。」他和藹地說明。

  「喔……」她恍然大悟地皺眉點頭,陷入良久的沉思。

  「你主子的意思是,你是被暗中掉包到他仇家府裡的臥底。」

  寶兒驚喜地朝雍華眨巴大眼。雍華好厲害,他是怎麼知道她根本什麼也沒聽懂的?

  「那貝勒爺,你把我掉包到雍華那裡做什麼?」去偷學他的高超武藝?還是去化解他們之間不必要的敵意?

  「去讓你扯他後腿,好方便我逮到玉面羅刹——就像現在這樣。」只是元卿沒料到竟會在自己府裡逮住他,真是方便到家了,呵呵。

  寶兒的開心僵為難看的神情。

  主子在說什麼?她好像懂,又不太想懂。她一定是問錯了問題,才會得到奇怪的答案。

  「怎麼了,寶兒?這事你辦得好極了,應該高興才對。」元卿溫柔地擰著她下巴。

  她愣得連高興兩字是什麼意思都不曉得。轉望雍華之際,才發現他們已被一圈又一圈的支援侍衛嚴密包圍。雍華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這樣冷冷看她?

  「拿下。」元卿淡然交代。

  「喳!」眾侍衛用力喝道,卻在雍華快手彈擊之下紛紛震開手臂。

  「貝勒爺,你為什麼要抓他?你想對他嚴刑拷打嗎?」她駭然緊抓元卿手臂。憶及雍華之前交代的失敗下場,她就恐慌。

  「我只是想問問他,深夜前來有何貴幹。」

  「我們是來偷四法王經。現在您知道了,可以放他走了吧?」

  元卿悅耳的輕笑悠悠揚起。「寶兒,你這條胳臂居然也學會向外彎了。」

  她不懂,哪有人骨頭能軟到那種地步。

  「貝勒爺……」

  「你回小跨院去吧,這兒沒你的事了。」他柔聲輕哄。

  「可是雍華他……」

  「你不聽我的話了?」

  她聽,她向來聽從這溫柔主子的任何命令,可是她不能置雍華生死於不顧,更不能讓雍華因她的失誤而被捕,進而自我了斷。

  她憤然沖至雍華身前展平雙臂,與元卿對立。

  「寶兒?」

  「您不可以傷他,而且我答應過他,我會保護他!」

  「啊,真是不可愛。」元卿輕嘖一聲,雍容閒適地背過身去。

  「忘恩負義的東西,你到底稱誰為主子?!」元卿身旁的侍從小順子傲然大罵。

  「我……當然是貝勒爺了。」

  「既然知道,不快按照貝勒爺指示去做,還還什麼嘴!」

  「我沒有要還嘴,這是我答應雍華的事……」

  「放肆!」小順子喝得她一縮。「看來貝勒爺是白疼你了。給你吃、給你住、疼你護你關心你、養育你十多年,就是為了讓你站在這兒件逆他嗎?!」

  「可是我……」

  「你懂不懂什麼叫報答?就算養只狗,也起碼不會做出違抗主子的事!」

  「是!你說的都沒錯,那些我比你還清楚!可是貝勒爺念那麼多故事給我聽,裡頭教我要言而有信、教我做人要正大光明、磊落坦蕩、講義氣,我這樣做有什麼不對?!」她高聲罵回去。

  「大膽!你這簡直是在責怪主子,無禮至極!來人——」

  「慢。」元卿飄忽一句,緩緩回身。「寶兒說得沒錯,她這麼做,也很正確。」

  寶兒充滿期待地癡望著元卿。他會放了雍華的,主子一直都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元卿空茫地側瞅雍華,雍華始終神情冷傲,犀利地與他寂然對峙。兩人之間的氣流凝重寒懾,壓得人喘不過氣。

  「好吧。」元卿垂眼輕歎。「這事就暫時依你了。」

  「貝勒爺!」寶兒樂得差點沖上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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