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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您每天都監視著、揣測著、防備著她的臥底計謀,雖是監控仇人,但說是看顧情人也不為過。」照理說他應該理都不理地任她老死在角落,甚至根本想不起有這號人物存在。

  「是嗎?」

  「跟您這麼多年,不曾見您像逗弄虹恩那祥逗弄別的女人。您若只是一時興起,逗著好玩倒也罷了,怕就怕,逗出了好玩以外的念頭。」

  「你在抱怨嗎。」他始終視線縹緲,不曾瞥雪鈴一眼。

  「王爺,我們風花雪月在您心目中究竟算什麼?」四大美女中最成熟冷靜的雪鈴都不得不為此焦躁。

  打從少女時期成了阿爾薩蘭的人後,她的心也就同時被奪走。他享受女人,也讓女人充分享受,他可以完全獨霸風花雪月,卻選擇放任她們自由——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想嫁就嫁,從不挽留,也無承諾。

  「您難道從沒想要牽絆住哪個女人嗎?」

  「你如果對此有所不滿,大可找個男人去牽絆你一輩子。」

  「您呢,願意成為那個男人嗎?」她深情地癡望著他。他慵懶一笑,調起視線凝視雪鈴咐,她渾身冷然一顫。

  她太瞭解這個笑容的含意。他不知在如此妖性懾人的笑容中砍下多少少女頭顱,斬斷多少俠客手臂,剖開多少仇敵肚腸,殺人不眨眼,傷人不留情。

  「雪鈴——」

  「不!別說。」她驚恐地掩住他雙唇。「我……我知道我問了笨問題,請王爺別在意,我保證以後絕不再犯了。」

  「你不想知道答案?」

  「我寧可不知道,就當我沒問這個問題吧。」她焦急地擁抱他的頸項,饑渴地吻他,仿佛想彌補什麼,堵住什麼。她不要為了一個答案而失去阿爾薩蘭,她也不想失去在蘭王府養尊處優的生活,不願伺候其他低三下四的醜男人,不甘從此再也親近不了這俊偉絕倫的負心漢。

  他冷然看著雪鈴寬衣解帶的熱切模佯,模糊地幻想著如果此刻面對的是尊嬌柔精緻的玉娃娃,她會用如何柔弱的細語和他講理,追根究抵。

  虹恩怕他,正如每個人心底都對他存有恐懼一樣,但她不曾因為害怕,就乖乖閉上不知死活的嘴巴。她到底有什麼目的?

  雪鈴赤裸地以豐潤恫體摩挲著他的胸懷,舔唇邀他給予一個令人銷魂的深吻,卻被他面無表情地格開。

  「回房去。」

  「王爺。」他不要她?「王爺,您去哪兒?」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何處,雙腳卻下意識地大步往虹恩的院落邁近。

  虹恩為什麼要向禦貓及元卿道歉?她又憑什麼說他今早帶她去教堂並非存心搗亂、惡意向他們挑釁?憑哪一點說他只是特地讓朋友見見他的新婚妻子而已?

  「虹恩。」他吼著端開大門,憤然踱往內房。他帶她去教堂的理由根本就不是她說的那樣!他雖然也不知道理由究竟為何,但絕不是她說的那樣!

  「虹恩。」

  房裡沒人?跑哪去了?

  當他眼角赫然掃到空了一半的衣箱時,方才的怒焰立刻凍為冰雪,寒徹心頭。凡是較精數華貴的衣袍全都不見,珠寶盒裡珍貴的發簪釵飾了無蹤影,一室凌亂,晚餐卻動也不動地擱在桌上,仿佛拒絕他特地交代廚子悉心打理的心意。

  猛獸的狩獵本能取代一切思緒,阿爾薩蘭疾風般地旋掃出門,騎上巨大黑馬殺往深夜街道,卷起一地驚惶落葉。

  休想他會放她逃回克勤郡王府!他會教她徹底明白,這種愚蠢的行為會得到什麼下場!

  同時間,虹恩正急切地敲著克勤郡王府大門,卻始終沒人前來回應。

  要命,她好不容易才算准蘭王府裡侍衛更替的時刻,趁隙溜出來,跑了大老遠的路之後竟然被堵在自個兒娘家大門口。

  「來人哪,快開門,我是虹恩。」她用力地敲打銅環,邊嚷邊踹。「拜託快開門,我還得及時趕回去。」

  「什麼人半夜鬼吼鬼叫——」侍從一拉開大門看清來人,登時嚇白臉色。「虹……虹恩格格,您怎麼半夜跑回來了?」

  「快計我進去,我有要事得和禧恩姊商量。」

  「不行!虹恩格格。」侍從連忙堵住她的身勢。虹恩一愣,呆呆看著左右為難的壯年侍從。

  「這……小的不是有意冒犯,而是王爺、福晉下過命令,絕對不能得罪蘭王爺。光是上回子夜迎親時辰差點被耽擱的事,害得咱們王府後來被蘭王爺整得死去活來。這回小的要是擅自放您入府,不小心又惹毛蘭王爺可怎麼得了……」

  「那你叫禧恩姊出來一下。快點。」她還得跑好一段長路趕回去。

  「不行的,禧恩格格早睡了。」而且凡是打擾到她美容覺的,最後多半會不得好死。

  「哎呀。」虹恩懊惱地跺卿。「那你替我把這包袱轉交給禧恩姊吧。」

  她趕緊解下背後背的一大包衣袍,仔細交代要傳達給禧恩的話,連同手腕上掛的釵飾小包袱一同交出去。「跟禧思姊說,用畫的也好,用寫的也好,盡可能詳細地把一切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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