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京 > 鎮魂天使 | 上頁 下頁 |
|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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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沒有像你想像的那麼溫馴。」她牢牢盯著他的滿臉不信任。「我五歲時被送到克勤郡王府,天天哭鬧,不吃不喝,很讓人傷腦筋。後來有人密告,懷疑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而是從被抄家判流刑的王府中收養來的。為了躲避官府追查,額娘以我出痘、需要隔離為名,快快將我轉送到別人家避避風頭。」 出痘,即天花,滿人最懼畏的疾病。 「官府一再地追蹤,我就一再地被轉送。等到這件風潑的熱潮逐漸消退,阿瑪和額娘也塞夠銀兩堵官府的嘴,我才終於回到克勤郡王府。」她垂眼對自己一笑,「那年我已經十歲了。」 「聽來真教人鼻酸哪。」他懶懶地剔剔指甲。 「我說這些不是要向你討同情,而是在向你澄清,我阿瑪和額娘並不是你嘴裡一直叨念的鼠輩。」 「不錯。由此聽來,他們的確不是一窩單純的鼠輩,而是一群狡猾的狐狸。」 虹恩氣得張口結舌,罵不出話來。這人怎麼這麼死腦筋。 「我現在頭昏得要命……」她癱坐在床沿努力眨眼保持清醒。「等我恢復體力之後,我們再來討論這個問題。」 「憑你也配跟我討論嗎?」他故意忽視她的狀況,環胸斜倚在床邊,打算繼續耗下去。 「你自己說我已經算是你正式的妻子,我當然有這個權利。」 「是嗎?」他邪笑,突然站進她蕩在床沿的雙腿間,刻意分腳而立,嚇得她倒抽冷氣。「來,繼續說,你認為一個妻子對丈夫會有什麼權利?」 「基……基本上,你就不懂得夫妻間的相處之道。」 「喔,這樣啊。」 雖然他們兩人衣冠整齊,但這種雙腿被迫開放的坐姿依舊令她難堪,感覺自己渾身無所掩蔽。「光……光看你和風花雪月相處的方式就知道,你對感情的看法根本不夠成熟。」 「聽起來好像你在這方面比我還老練。」他輕鬆地以腳尖跨勾住她的腳踝,讓她無法向後撒退。 「我的意思是……」老天,希望喉頭的顫抖不是代表她快哭出來了。「你選擇了最自私也最懦弱的方式和女人交往,用錢來完成肉體交易。既……不用負指任何感情風險,也不用擔起任何道義責任。」 「有意思,繼續。」 都已經講完了,哪有什麼好繼續的?可是他那副令人心驚膽戰的和藹笑容,彷佛她一結束他就準備動手宰人。 「還有,我覺得你……和他人相處的態度實在有待改進。」 「這點恕我無能為力,畢竟我自少年時期就是個孤兒。」 「你是孤兒?」一種飄零無依的共鳴感點亮她的眼。 「應該是。」他的笑容陰冷得毫無溫度。「至少沒人在我父親死後敢承認我的存在,自然也就沒人多管我的死活。」 虹恩良久不語,最後才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開口,「因為你是……私生子?」 「我不是,但我父親是。他正是前襄親王與別府福晉私通生下的小孩。」 「襄親王多爾袞?你是多爾袞的孫子?」虹恩發燒的熱度頓對沖上頂點。 世人皆知先帝順治爺對襄親王多爾袞深惡痛絕。多爾袞才死不到一個月,立刻被先帝狠狠削爵、黜宗室藉、財產入官,將他收來的養子歸回原籍,絕他的後,甚至不准任何近支親屬去掃他的墓,任其荒記毀壞。即使是當今仁厚的康熙皇帝,對多爾袞的嚴厲處置也照樣不鬆口,咬得又深又恨。 誰敢在這種情況下承認自己是他的後代? 「會不會……是弄錯了?也許你父親並不是他的……」虹恩愈講愈難堪。 「多爾袞的好色是出了名的,況且,虹恩,守了三年空閨的寡婦生得出孩子嗎?多爾袞倒替她辦到了。」陰寒的齒光閃露在他大大的笑容中。 虹恩腦中一團混亂。她以為她的身世夠慘了,沒想到有人會比她更滲——明知自己的出身血統,卻無法冒著殺頭危險認祖歸宗。 「我大概明白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反感了。」是處處言詞尖銳地挖苦她。 「你不必再跟我賣弄小聰明。既然你對我的報復計劃沒什麼用途,就乖乖待在府裡,負責替我生孩子吧。」虹恩的表情幾乎可說是驚駭,近乎反常。 「子……子嗣?」 「多爾袞的族譜中記得很明白,他一直生不出兒子繼承煙火,收養的兒子又被先帝歸回原籍,後繼無人,我自然有義務替他延續血脈。」直到皇帝撤除對他重懲的那天到來。 虹恩的高燒一下子跌入冰谷,渾身冷顫。 「那……要是……我是說萬一、萬一我……我不能生孩子呢?」 他陡然眯起雙眸的瞬間,虹恩差點以為自己心臟停止了。 「如果你不能生,我留你下來又有何用?」 她正想順勢接下去,那就將她遣回克勤郡王府好了,阿爾薩蘭卻突然支起她的小臉,喇開血腥味十足的邪美笑容—— 「我實在喜歡你這逞強找死的小模樣。若你真的不能生,我就砍下你的腦袋做紀念,一輩子陪在我身邊。」 「虹恩人呢?」 阿爾薩蘭大清早返回王府,一臉不耐煩。 「稟王爺,和前些天完全一樣,仍卷在被窩裡不吃不喝。」 二總管和一票面目凶煞的侍從恭敬候在一旁。 阿爾薩蘭咬牙低咒,將雪貂大毫憤甩在地,殺人似地沖往虹恩的院落。 自從兩人在大廳裡度過熱烈的一整夜,她就再也不見人,烏龜似地天天縮棉被裡,勸也好,罵也好,她就是死守著棉被堅決不投降,寧死不吃飯、不下床。 「你還在跟我鬧什麼彆扭?」虹恩的房門差點被他一腳踢破。 他前些日的愧疚、不忍、安撫,已在連連宣告無效的狀況下化為一把怒火。她到底想怎樣?他又不是沒玩過處女、不瞭解她們的心態,可她的反應就是跟她們不一樣,究竟哪根神經有毛病? 「你是打算把這張床當棺材,一路睡到死為止嗎,啊?」他吼得連屋粱都嗡嗡響,床上一團棉被球卻不為所動。 「王爺,我們都替您勸過她了,但是這小妮子硬是……」 「滾出去!她的事我會處置,用不著你們雞婆。」房裡的風花雪月給他一吼,全都識相地快快撤退,讓虹恩一個人去找死。 屋裡兩人沉寂許久,氣氛愈形尷尬。 他到底該拿虹恩怎麼辦?他不知道這樣纖弱的小小水晶人兒,是不是連心也是水晶做的,捏緊了怕碎掉,握松了怕摔到,他該拿她如何是好? 「你鬧夠了吧?」他努力捺著性子降低語調,心裡卻巴不得踹那團棉被球一腳。 她不說話,也不露臉。 「你已經幾天沒吃東西,想餓死自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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