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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雷海棠,我把話挑明。那塊佩掛原是我的東西,我願以高價購回是給你面子。你不領情,就得承擔得罪我的後果。」

  「佩掛是我父親的東西,與我無關。」

  「是嗎?」明人呵呵冷笑,美得令人心驚膽戰。「那就告訴你父親,我願意以這幅畫換回佩掛。」

  「什麼畫?」

  「清初日光山人的真跡。」

  「他的東西值不了多少錢。」

  「喔?」明人俊美的笑眼極其詭異。「你還沒看過,如何斷定?再說,藝術品這種東西,有人棄如敝屐,有人願意為它傾家蕩產,錢,並不具任何意義。」

  「很抱歉,我沒興趣和你談條件。」

  「好,談判破裂,我這就回日本。」

  局勢急遽的轉變讓大夥錯愕,全場一片混亂。

  「四爺,這……」順老先生慌得不知所措。

  「你也回溫哥華安心養老吧,保重。」明人輕握了握扶在他腕上的老手。

  啪地一聲,畫卷上的環扣松脫,飄然落地,明人只聞其聲,卻茫然不知遺落了什麼。

  「這裡,你綁畫卷的東西掉了。」鈴兒馬上熱心地俯身下去揀給他。

  「謝謝,鈴兒格格。」

  明人左手在接到鈴兒遞上的東西的剎那,右手倏地滾下卷軸,整幅畫直直地正面展在她眼前。

  一聲劇烈的嘶吼震驚整座大樓,玻璃都因強烈的共鳴引起撼動。

  「地震!有地震!」會客室裡外開始紛亂大作。

  「鈴兒!」海棠瘋狂地推開周圍的人,緊急撲上痛苦呐喊的鈴兒。「怎麼了,鈴兒?!」

  那聲嘶吼,像來自記憶深處、恐懼深處、地獄深處,意念中最驚恐、最痛苦、最黑暗的部分猛然爆炸,一擁而出。

  「好痛!海棠,我好痛,海棠!」

  大樓內奇異的氣流刺激到天花板上的感應器,頓時各處噴灑下大量水花,驚叫聲、嘈雜聲,紛雜凌亂。沒有裝置消防感應器的會客室安然無恙,人人卻都被駭人的嘶吼懾到。

  「鈴兒!醒醒,鈴兒!」海棠拚命拍打突然不省人事的她,卻只見她沒了靈魂似的瞠著空洞大眼,冰冷地癱在他懷裡。

  明人翩然佇立,靜謐得有如人世一切紛亂皆與他疏離。

  「你對鈴兒做了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

  所有人拚命纏抱住如狂獅般怒吼的海棠,不讓他在衝動之際一拳打死對方,或當場扭斷對方頸項。

  「海棠,你冷靜點,有話好說!」將近百公斤重的卓爸差點攔不住他,被他拖著一起沖向明人。

  「我說過,這是日光山人的真跡。看,這筆勁,幾乎無人可與之匹敵。」明人陶醉地嘖嘖讚賞。

  海棠氣得雙眼血絲遍佈,青筋暴浮,在瞥到盞卷時赫然失神。

  這是字,還是畫?雪白的畫卷上只有一筆翻勝飛舞的墨蹟,像是個「妖」字草書,又像是個人,受三界火宅的焚燼之苦,聲嘶力竭地掙扎在畫卷中。

  「這是日光山人的『伏妖圖』。」

  「伏妖圖?」為什麼鈴兒看到了會這麼痛苦?

  「陽界的人,看了它沒什麼感覺;陰間的鬼,看一眼就會被它吸走魂魄,封入畫卷中。」明人俐落一收,精細地纏上扣帶並低喃秘咒。

  陰間的鬼?

  「這跟鈴兒有什麼關係?」

  「雷海棠,你還不明白鈴兒是什麼嗎?」明人彎起邪魅的眼,詭碧的光芒閃耀其中。

  不,應該不會,這是一個由科學與理性架構出的現代社會,不再是古老而荒謬的迷信時代。而且他是受科學教育長大的高級知識分子,不是愚昧的村夫民婦。

  他不相信明人的暗示,他不信!

  「別跟我鬼扯,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他已經忍無可忍。

  「你說呢,我做了什麼?」明人挑眉聳肩。

  「海棠,她醒了!」卓爸在檢查她的呼吸道時赫然大叫。

  「鈴兒!」他沖上去猛然抱住她。「鈴兒,還好嗎?還會痛嗎?」

  她迷蒙地眨動疲憊雙眼,無法立即說話地輕咳著,如同聲帶受到過度撕扯的後果。

  「沒事了,我們回家去,從此不再見神阪家的人,好嗎?」他心痛地貼在她冰冷的額上低喃。

  「海棠……這裡是哪裡?」

  海棠大驚,全身血液霎時凍結。

  「你說什麼?」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你在說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他憤怒地抓著她的肩膀搖晃。

  「好痛!海棠,你怎麼了嘛……」脆弱的美眸登時浮出水光。

  鈴兒為什麼會說日文?為什麼會變回車禍前神阪玲奈嬌聲嬌氣的口吻?

  「鈴兒,你是鈴兒吧?」他恐懼地再一次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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