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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一個瞎子要怎麼探望?」海棠冰劍似的話鋒懾到每一個人,明人的小跟班甚至刷白了臉。

  「他……這個明人是瞎子?」鈴兒這才注意到他的視線似乎沒有焦點。

  「你惹我生氣了,雷海棠。」明人淺笑,輕甩食指,像在愛憐地指責調皮的小夥子。

  「謝謝你來探望我,可是我希望你們神阪家的人從今以後都別再來了。」鈴兒狐疑地又審視起明人。「奇怪,我從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很熟悉。」

  「我是你的堂哥呀。」

  「不,關係沒那麼淺!」她斬釘截鐵地講出自己也不太理解的話。「你好象……和我一樣來自很遠的地方……」

  「還好,信州離臺北也不過幾小時的距離。」明人笑笑。

  「不是那種距離,而是……」

  「夠了,別再扯那些鬼話!這裡不是什麼靈異會客室!」海棠已然準備下逐客令。

  「雷先生,你既不相信鈴兒是外來的靈體,那你是如何看待她目前的狀況?」

  「車禍後的人格異變!」鈴兒不爽地跟著海棠一起吼道。

  「我就知道你會用這套爛詞!」怎麼講都講不聽的死腦筋!

  「雷總,卓爸他們到了。」羅秘書在門口敲敲。

  「抱歉,神阪先生,我另外有約,恕我……」

  「沒關係,我也正在等人。」

  海棠警戒地瞪著明人迷離的淡雅笑容,不祥的預感在心中鼓動。他到底面對的是怎麼樣的一個人?鈴兒問得對,他是誰?

  等卓爸帶著他的恩師順老先生進入會客室時,所有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四……四爺,四爺!」九十多歲的順老先生竟震驚而崇敬地抖著步子極力奔向明人,兩旁的人趕緊攙扶過去。「四爺……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您……」

  幹啞的話話激動得破嗓,大把的淚流下老臉。他雙膝艱困地跪下,朝椅上優美安坐的身影叩首行禮,全場的人愣得不知該做何反應。

  明人卻神色自若地眺望前方,一股雍容華貴的氣勢赫然散放。彷佛他天生高高在上,從遙遠的過往就習於被人叩拜。他俊首微揚,空靈渺茫,古老的威嚴震懾全場。

  「起喀。」

  「謝四爺。」九十多歲的老邁身軀掙扎爬起,左右的人連忙協助,明人卻悠然閒適地搭起十指,置於身前。

  「海棠,這……我的恩師怎麼認識這個人?」

  海棠回卓爸一記「這應該是我來問你」的冷睇。

  「海棠,這個老人是不是誤以為明人是某個長得很像他認識的人?」

  「恐怕不是。」鈴兒的說法其實很合理,但他有種不安的感覺,好象落入暗中布下的天羅地網。參與狩獵的還有哪些人?要獵的是誰?

  「海棠?」為什麼要把她護在他身後?

  「東西呢,小順子?」明人清靈一問。

  「還沒弄到手。」順老先生恭敬地站在他座位旁回話。「聽說是雷海棠的父親不肯轉賣,所以我只

  好由溫哥華飛來這裡,打算親自處置。」

  「辛苦你了。」

  「四爺,我絕對會將您要的東西奪回,您大可……」

  明人微微一抬修長的手。「罷,我既然已經來了,就由我自己動手。」

  「請問是否要來點飲料,好方便各位敘舊?」海棠微眯火藥味十足的雙眸。

  明人揚起醉人的笑容。「不敢勞駕。我想確認一下,你父親是否在上次拍賣會上標走了一塊佩掛?」

  「沒錯。」

  「他可否轉賣給我?」

  「我問過他,他無意脫手。」

  「啊,真是的。」明人支手輕揉左額,無奈地淺笑。

  「你為什麼硬要搶人家的東西?」鈴兒實在搞不懂。

  明人和煦地抬望她的方向微笑。「因為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你的?」

  「鈴兒格格,聽說你和雷海棠公證結婚了。」

  「是啊。」她笑得好不燦爛。

  「恭喜。」明人溫柔得有如拂掠碧波的春柳。「你們一定是彼此心中最重要的人。」

  「那當然。」

  「啊啊……我實在不想做個棒打鴛鴦的壞傢伙,多不解風情。可是呀……」他飄逸起身,朝小跟班的方向一伸手,一幅書卷立刻恭敬地遞上來。「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鈴兒奇怪地看向明人突然陰沉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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