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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雷海棠腦中強烈地警告自己要冷靜,他握在扶手上的巨大鐵拳卻愈來愈藏不住怒氣。

  「這是什麼鬼東西?」她惱火地把一大堆奇怪文字的檔案夾全飛甩到老遠角落裡。「我們蒙古人最好客、也最和善,可是若有人膽敢藐視這份心意,就該遭到懲罰!」

  她這叫替天行道!

  啊哈,找到了。原來這本叫護照的小冊子,藏在箱底的夾層!

  「姑奶奶我非得教你學乖不可!」她困難地辨視著自己懂得不多的漢文。「雷……海棠……是海棠吧,一個大男人為什麼取個像朵花兒似的名字?」怪怪。

  雷海棠身下坐椅僅剩的右側扶手,正面臨被活活捏碎的危機。

  「你二十八歲了?」嗯,體格像十八歲的精壯小夥子,眼神卻像一百零八歲的神秘老道士。「你從臺灣來的?臺灣在哪裡,我怎麼從沒聽過這個地方?」她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嚴格分析起來,這種異常狀況只有兩種解釋。其一,他太過勞累,所以有點神智不清,產生幻覺。其二,有人在暗中搞鬼,故意安排這些捉弄人的把戲。

  「姓雷的,我問了你這麼多事,你就不會有點反應嗎?」

  她最討厭他這種沉思不語的模樣,彷佛根本不把全世界放在眼裡。

  好,那就試試看,到底誰比較有能耐!

  「這是誰的照片呀,海棠?」她由他上衣口袋內掏出皮夾裡的東西。「啊,是不是你特地前來尋找的翹家學生?」

  雷海棠生平最痛恨的一件事,就是他人未經允許地擅自直呼他的名字──而且嗲得令他反胃。這點由他額頭上暴突的青筋足以證明。

  「是個滿漂亮的姑娘嘛。為什麼你身旁老是圍著各色美女,海棠?」不僅學生長得俏麗,連秘書都冶豔無比。「這張又是什麼東西?啊!這不是……」

  「夠了!」雷海棠暴喝地起身抽走那張重要拷貝。「到底是什麼人在這裡惡作劇?!」

  「很抱歉,不是有人在惡作劇,而是我這個鬼在整你!」沒禮貌的傢伙。「喂,你為什麼會有那張……」

  「一切鬧劇到此為止!」他憤然抓下浮在半空的皮夾,狠甩在地,怒氣衝天地開始動手拆房子。「我看你怎麼躲,看你怎麼鬧!」

  他要親手捏扁幹這種整人遊戲的王八蛋!

  「喂喂喂,你幹嘛破壞人家的飯店?你拔電線做什麼?喂!」

  天哪,他居然瘋了似的把牆上的畫全摔了,連桌前及浴室的鏡子也拔了,連天花板上的吊燈也給悍然扯下。

  這房內一定裝了某種隱藏式監視器及揚聲系統,否則他的動向不可能在四下無人的狀況被摸得如此透徹。

  「老子受夠了!」他狂暴地破壞房內一切物品,連插座都被他以工具硬生生地取下,徹底搜查每一根線路。

  夠了,這一切的窩囊氣他已經忍不下去了!因為受不了學生家長的一再拜託而老遠跑到國外尋人,勸服她回家。結果呢?這該死的翹家女孩由臺灣飛到日本去玩,又從日本輾轉跟著別人跑到外蒙遛達,讓他數度撲了個空,連個影都見不到。

  她以為他很閑嗎?

  「去他媽的王八蛋!」被拆得肚破腸流的可憐插座被狠狠摔爛在地。「老子不是你們的奴才,更不是混賬學生的保母!」

  「喂,雷海棠,你幹嘛拆床墊?我不都已經招認我是鬼了嗎,你還找什麼?!」毀了,她好象真的把人家惹毛了。

  「你再鬧啊,把我整得團團轉很有趣是吧!」憤恨的咆哮連同單人沙發飛砸出窗的巨響-同爆炸。

  他不僅沒找到翹家的學生,還把花了他幾個月心血整理出來的計算機資料不小心殺掉,更莫名其妙地被一心想當總裁夫人的羅秘書死纏不放,一路由臺北黏到外蒙來礙手礙腳。除此之外,臺北的醫院裡還躺著一位對他窮追不捨的神阪小姐要他負責……

  「他媽的我到底招誰惹誰了!」沉重的書桌給他猛力一掀,重重傾倒在一片凌亂的地上。

  「你快住手呀!」這人發起脾氣比鬼還可怕。

  「雷先生!這……」聞聲急忙闖入的蒙古青年見到房內慘況,差點當場休克。

  「這房裡到底藏了什麼機關?你們把針孔攝影機放在哪裡?」

  「攝……什麼攝影機?」天哪,多年來辛苦經營的飯店套房竟在轉瞬間化為廢墟。

  「還裝蒜!打從我住進這間房的第一天起,就一直被鈴鐺聲吵不停。我已經向你反應這麼多次,你處理到哪裡去了?!」總裁氣焰猛然爆發。

  「對不起,雷先生……可是我……」

  「你還嫌鬧不夠是不是?找了個婆娘在我耳邊嘰嘰喳喳,非要把我搞火才甘願是不是?!」

  「沒有,我真的沒有,我也聽不懂你到底在說什麼。」蒙古青年慘兮兮地努力搖頭,心中發誓下次再也不接任何臺灣觀光客。

  一個意念突然閃過雷海棠腦中。

  「是隔壁房間的客人在搗蛋嗎?」

  蒙古青年拚著老命猛搖頭。「我們這兒就只有三間客房。除了您和羅小姐外,沒有別的客人了。」

  「我隔壁的空房鐵定躲著什麼人!」他踩著火氣十足的大步直接殺往空房,不等服務生效勞便踹門闖入。

  沒人,床墊上甚至沒鋪上床單,一副塵封已久的模樣。

  那到底惡作劇的聲音是哪裡來的?

  「雷海棠,你到底想怎樣?難不成你連這間客房都要照樣拆一次?」暴躁的鈴鐺聲反應著主人的怒氣。

  「又是這個聲音!」他對著空蕩的房間怒吼,「是什麼人在這裡故意搞怪?」

  「什……什麼聲音?」蒙古青年怯聲問道。

  「你耳朵長在哪裡?!」這麼明顯的少女怒駡聲居然還聽不見。

  「雷先生,您……是不是太累了?」蒙古青年逐漸面露恐懼。

  「對啊,我看你的確需要好好休息。」鈴聲氣憤地伴隨這陣嗓音。「愈是睡眠不足的人,愈是容易亂發脾氣,毫無理性!」

  「這裡沒你囉唆的份!」

  「是,對不起,雷先生,我不囉唆了!」蒙古青年連忙賠罪,只求他千萬別毀了這間客房。

  「不是……」雷海棠咬牙低咒,捏著鼻樑極力整理混亂的思路。「我不是在對你吼,你難道沒聽見一個女孩子一直吉吉呱呱地吵個不停嗎?」

  蒙古青年張著癡呆的雙眼和大嘴。

  「鈴聲呢?從我住進這家飯店以來老是叮叮噹當的響聲呢,你也沒聽見?」他都快被這些細瑣雜音吵得精神分裂。

  「雷先生……您需不需要我替您找個醫生來?」

  「難道你什麼都沒聽見?」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幾百年來都沒人聽得見我的聲音,只看得見我的靈體。你不相信就算了,為什麼要欺負這個可憐的蒙古小弟?」

  「閉上你的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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