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京 > 龍塔娃娃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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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雅明冷眼一掃,大男孩立刻警覺,下敢再神經大倏地亂說話,惶惶沏茶,鄭重服侍。明明就是班哥他自己等得好明顯,再怎麼故作淡然也掩飾下了。他不過老實說出來而已…… 「十九,送客。」 大男孩一愣一愣,還沒聽懂,只見悠悠下令的主子正緩緩品茗,氣定神閑。 送客?送誰啊? 班雅明靜靜合上手機,緩緩吐息,儘量在主子面前保持風度,忍住抓十九腦袋去砸牆壁的衝動,免得他為數不多的稀薄腦漿噴得到處都是,還得費力清理。 「四爺,那我先走了。」 大男孩等班雅明動身離去後,才敢大吐一口氣。嚇死他也! 「每次班哥在的時候,我都有種隨時小命不保的感覺,好危險。」 「有危險的是十八。」 十九不懂,也不知該怎麼接應。只是四爺此時深邃的凝眸,是他從未曾見過的,令他不安。順著四爺晶透的冷眸向外遠眺,烏雲濃密。 落地大窗外,是繁華都會之上的天際,孤高懸立著這一隱匿的容身之處。拔高而建的豪華大廈,像一座塔,塔頂拘禁著他。 遠雷已近。 在他由東京趕往布拉格的班機誤點時分,她人已在Ruzyne國際機場,排隊入境。 陰錯陽差,等待的人竟變成她。 她會不會是……被班雅明耍了? 直到上了計程車,給不諳英語的司機看了機票信封上的地址,她還是不確定,自己將會被帶往何方。他會在那裡嗎? 只因為他潦草的一句話,就千里迢迢飛到寒雪連綿的異鄉來,會不會太衝動了?可是已經沒有退路。 深冬清晨的布拉格,別有一番寂靜優美。但她不是為風景而來,她想看的也不是這些如蒔如晝的幻境,她想見的只有一個。 舊城廣場後面的小街,就是信封上地址標印的典雅旅館,小小的,總共不過十間房,但古樸幽靜得像私人別莊。她被領入的房間,有著精美的木制天花板,以及小廚房、小露臺。原木擺設與澄黃燈光,充滿居家氣氛,卻不見她期盼的人影。 一個人在這國度呼吸,格外清冷,似乎雪都要凍進心靈。 等不到她一心所系,這才遲鈍地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輕便衣裝只能過臺北的冬天,承受不了此地的酷寒。她的所有行李,就只是一台筆記型電腦,幾捆電線與不同的插頭,沒一樣能替她保暖。 出去走走。 查理大橋竟離她住的地方這麼近,真是美得不可思議。一路走來,舊城廣場的天文鐘很美,廣場上的旋轉馬很美,穿越皇家禦道後沿路的藝廊很美、骨董店很美,但這一切的美都止不住她的淚。 總有親切的路人上前關懷:小女孩,是不是迷路了?不是的,她只是冷。小女孩,我能幫你什麼? 她只能躲到途經的隨便一家小小咖啡店,一個人,在角落對著咖啡杯哭泣。 哭吧,反正這遙遠他鄉沒有熟識的人,她也不需要對任何人解釋傷心的理由。她高興流多少淚就流多少淚,誰都別來問。 反正,她哭完自會離去。 這是她最瞧不起、最糟糕、最窩囊的自己,連一點尊嚴也沒有。幸好沒碰到班雅明,惹出更難堪的大笑話,搞得不可收拾。 沒有人可以信任,也沒有人值得倚靠。 不知為何,此時此刻,她只想開電腦,研究變幻莫測的報表,在數宇中搜尋對應的規律。那是一個簡單、可預測、公式化的穩定世界。再複雜的事物一經數位化,就能達到最大的精簡與準確,一切都能照著數學模式做運算及分析,連誤差都在全盤的掌握中。 回臺灣之後,她再也不要回家,再也不碰任何跟家裡事業有關的東西。她的死活,自己會顧,誰都別來管! 倔強的淚娃,沿路哆嗦地走回去,用盡全身的力氣在瑟縮發抖上,沒有餘力再去觀賞伏爾塔瓦河的秀麗。 她對這整個世界,已厭煩透頂。 一回旅館房間內,烹調中的食物香氣撲鼻,暖熱的空氣將凍壞的小人兒全然籠罩,仿佛家的溫馨。 「回來啦。」 班雅明在小廚房內,一面啃咬著麵包條,一面閑閑煎烤著牛肉片,自得其樂,根本不理會她紅腫的雙眼。 「這裡的食物都鹹得要命,點心則都甜得要命。要吃東西還不如自己弄,捷克的肉類食材可是一等一的。」只是此地百姓灑鹽的腕力總是太過強勁。 她沒有表情,沒有回應,逕自整頓少得可憐的行李,準備離去。 「可以開動了。」他欣然提著兩瓶皮耳森啤酒,杵在她和門板之間。「我不建議你品嘗捷克的葡萄酒,要喝還不如去法國的莊園喝。」 「讓開。」 「遵命。」他很識相地挑眉恭送。「記得把門帶上,外面很冷。」 冷死最好! 她故意甩開房門離去,叫輛計程車就直驅機場,不想再跟這爛人有任何瓜葛。 但,不到二十分鐘,計程車又載她回到原處。她忿忿破門而入時,他正大口咬食著培根麵團子,拌著當地著名的醃酸菜,替美味牛肉淋上濃稠醬汁。 「把我的東西還來!」 他專注地悠哉享用,完全沒把她的存在放眼裡。此刻的他,有著極其罕見的耐性和好心情,連品味美食的神情都格外陶醉。 「我的護照和錢包呢?」小臉怒紅,委屈難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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